陈楚白靠在椅背，手里没拿信封，却比谁都放鬆。

以前在台里上班的时候，他领过各种奖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自己一笔一笔把钱发到別人手里。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看著每个人的反应时，那种“原来我真的在养一个团队”的实在感。

他不是慈善家，也不打算当什么“好老板”人设，但该给的东西，实实在在给出去，这一刻带来的满足，比微博上的几个热搜更让他觉得值。

“別光顾著笑。”张嘉佳咳了一声，把注意力拉回来，“陈楚白说，这次他请客发奖金，我们得回赠点什么。”

“回赠？”运营小黄警惕地缩了缩身子，“不会是集体给他写千字心得体会吧？”

“差不多。”张嘉佳说，“认真干活。”

“我刚刚不认真吗————”

“好，先说下一个。”陈楚白抬手，把话题接过去，“既然钱发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以后赚钱和花钱这件事，都能更正常一点。”

“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扫了一眼白板角落，那上面还残著前几天写的时间轴，“原创大赛报了这么多队，三家平台那边合作也在推进，《我是歌手》后面几期我们还得接著录，热芭那边还有主题曲。工作量只多不少。”

有人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前一阵子，大家都在硬顶。”他说，“但不能一直这么顶下去。”

“所以，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准备扩充人手。”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运营组，再招两个。”张嘉佳拿起桌上的纸，“一个偏內容，一个偏数据。商务这边，再招一个助理，林栋不用再一个人跑三家平台、两拨赞助。视频剪辑，再补一个，王瀟不再一个人熬夜剪三版。行政后勤，也要找个人专门管，別再谁手里空就去买咖啡。”

“听起来————”財务小周算得飞快，“我们的工资支出要翻一倍。”

“你可以把那句话原封不动转给三家平台的项目负责人听。”张嘉佳淡淡道，“告诉他们，如果想让项目做久一点，就要接受我们这边不是一群只靠燃命干活的人。”

“张总威武。”运营小黄立刻鼓掌。

陈楚白笑了笑：“招人的目的很简单—一以后，除非极特殊情况，正常工作日晚上十点以后，儘量不要再让办公室灯全亮著。”

这话，比什么“扩招计划”都管用。

剪辑小姑娘嘆了一口气：“这一句比信封还感人。”

“当然，这些要一步一步来。”陈楚白说，“新同事不会一上来就完全接得住，你们也得帮忙带人。短时间內可能会更乱一点，但方向是这个。”

他说著，顿了一下：“所以，这件事上，我要先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一起熬到现在。”

“你別这么说。”財务小周笑，“我们跟著你，是因为觉得你不会把我们熬废。”

“对。”运营小黄附和，“你要真是哪种996福报型”老板，我妈早把我拎回家种地了。”

“行。”张嘉佳挥手，“表忠心环节到此为止。”

气氛轻鬆了一圈，人也都放鬆下来，有人开始小声商量：“新来的剪辑要不要先考核一段《稻香》mv？”

陈楚白看著这一屋子人，眼底那股压著的紧绷一点点鬆掉。

说实话，这种时刻，他也有种“这几个月没白忙”的踏实感。

奖发了，人要扩了，接下来，工作室可以真正从“试运行”迈进下一阶段。

不过—

他收了收神情，把视线重新拉回桌面。

“说完好消息。”他把手指在桌缘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低了一点，“下面说个不太好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

刚才还笑得大声的几个人，下意识把信封压进自己怀里，好像怕这句话说完，钱就要飞回去。

“先別一脸要被开除的样子。”陈楚白看著他们，“不是谁要走人，也不是公司垮了。”

“那是什么？”剪辑小姑娘忍不住问。

“对你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他顿了顿，“对我来说，也是。”

张嘉佳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桌上的笔，没出声，只是看著他。

“总之，先提醒一声。”陈楚白深吸了口气，“接下来几个月，除了扩招、

项目，你们还得跟我一起，处理一件————不太轻鬆的事。”

他把那句“坏消息”咽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起头，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现在，可以先把你们觉得最糟糕的情况，在心里想一遍——因为我要说的，八成比那个好不了多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听得清。

还没等任何人开口，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细节一会儿再说，先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他把那句真正的“坏消息”，压在舌尖上，没有立刻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