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沃恩说了一句已经被他用烂，但遇到相似场合，又总会被他用起的话。

他看著下方迷宫一般的丛林里，那些实践刚刚开始，就被他特意提高难度，折腾的受伤悽惨的小巫师们。

还有那些，按照他的命令，帮助小巫师寻找草药治疗，而在林间来回穿行的巨狼们。

看著小巫师们面对巨狼，由惧怕转为好奇。

看著巨狼们由最初的冷漠、不情愿，然后面对小巫师的感谢，感到惊讶、羞涩，积极性逐渐提高。

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与高兴掛鉤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出安排好的戏剧。

他静静看著，问道：“伊莎，wac成立大半年，经歷过詆毁、辩论、骂战、理解、接纳————你觉得，巫师们可曾搬走那座代表狼人的，名为成见的大山？”

当然没有！

这是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答案的问题。

是的，这大半年来，英格兰魔法界，乃至国际魔法界，看似是接受了wac的理念，认可了沃恩开发的狼毒药剂的成效。

但狼人班一事令伊莎贝拉明白，那种接纳和认可，是抱有其他目的的。

也许就像她最近恶补的往期《预言家日报》里，一位观点小眾的评论员所说，那些反对wac，支持wac的人，其实没人真正关心狼人。

围绕wac，官僚看到的是权力拓展的可能。

政客们考虑的是，曾经被边缘化的狼人，是否能作为一个新的政治团体，带来全新的政局变数。

更遑论那些野心家，他们欢迎一切能够动摇旧制度的机会，那不是为了革新，而是旧的制度被摇出裂缝，才有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

过去那盛行於报纸的诸多言论，反对狼人也好，支持狼人也罢。

归根结底，他们的爭论、骂战，其实討论的都是一件暂时还未確定的事，狼人被沃恩安置在麻瓜社会，他们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巫师们的生活。

而狼人班的提出，就不一样了。

假如成真，就代表狼人从报纸上的一个名词，一张照片，真切地走进他们，以及他们孩子的生活中。

於是反对的声音甚囂尘上！

伊莎贝拉这些天接到的主脉信件中，就看到一位巫师家族出身，曾在《唱唱反调》力挺沃恩和wac的老巫师，与主脉联名给她递话，措辞严厉，痛陈狼人班的危害与不合时宜。

哪怕狼人班压根还没开起来————

“那座山是很难搬走的。”沃恩淡淡地说，“针对狼人的恐惧和歧视，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那些成年巫师，他们从小听著有关狼人的恐怖故事，少年接受狼化症有多危险的教育，於是长大后的他们，观念就被固化了。

“狼人是野兽，是祸害，是灾难，这样从小到大养成的观念，根本无法扭转，我也从未奢望过能扭转————”

“————所以，你准备利用巨狼，从小影响这些小巫师？”

伊莎贝拉走到沃恩身边，和他一起看著下方。

她觉得自己理解了沃恩的打算，但又有点无法理解：“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

虽然伊莎贝拉也觉得，相比狼人狰狞的形象，巨狼外观要温和许多，毛茸茸的，那银色皮毛在月光下甚至显得有些神圣。

如果忽略掉发光的眼睛，说句有些冒犯的话，它们看起来就像一条条大狗，確实足以迷惑心智不成熟的小巫师。

但是————他们终究只是小巫师而已，至少在几年的时间里，他们无法自己做决定。

就算影响了小巫师，又能怎么样？

时间成本太大了！

沉浸在疑惑中的伊莎贝拉，当然没有看到，沃恩眼中的漠然。

是的，用巨狼影响小巫师，太理想化了。

所以，沃恩压根没有那个想法！

麻瓜基督徒圣经里有句话，给不是教徒的沃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来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这段话歷代麻瓜宗教都有不少註解，各派都有细微的差別，有从经义的角度解释“刀兵”的正確意思，也有从宗教信仰的角度，解释信与爱的归属。

但在沃恩看来，这说的其实是神与凡人，上位与下位的分界关係。

所谓动刀兵，不是指耶穌喜爱战爭，儘管麻瓜所著圣经中，那位神发动了数次针对凡物的灭绝战爭。

但这一次不是。

它说的是信仰的纯化：

【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人的仇敌，就是家里的人，爱父母过於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於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

这段看似绝情的发言，翻译成世俗的话其实意思很简单，站队！

当超越凡物的神，站到凡物面前的时候，就是为了离间他们的爱与义，让他们全心背负神的言语，站在神的脚下，面向神的敌人。

虽然没有自詡自己是前面那段“福音”里的“我”，但在沃恩心里，他之於狼人，恰恰也是这样的要求—

如果巫师心里没有成见。

如果巫师轻易接纳了狼人。

如果狼人成功回归人类社会。

那么对他而言，事情反而要难做了。

惟有外部环境恶化，举世皆敌，狼人才会视他为唯一的救主，他才能“更好”地团结狼人————

提出狼人班，固然是因为狼人幼儿觉醒魔法天赋，不进行系统性的教育，会导致默然者出现，同时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个计划的提出会有阻力，而且很大。

大到足以割裂目前看似和平的境况，彻底激化巫师和狼人的矛盾。

大到让狼人们放弃幻想！

提出狼人班的用意是因此。

一手操纵让狼人们游行也是因此。

人心有爱，你可以爱族人甚过爱我，爱父母甚过爱我，但终究，现实会告诉你们，惟有爱我甚过一切，你们才得自由！

偌大的小世界里，晚风拂过，林海摇曳，波涛宛然。

沃恩静立良久，某一刻，悬在正空的圆月开始滑向山峰，他才缓缓开口，没有回应伊莎贝拉的疑问，而是说道：“时间到了！”

实践课的时间到了！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在哈利的感觉中，好像一恍惚就过去了。

前一秒，他和赫敏、罗恩还在幽暗的丛林里跋涉，一转眼，一颗奇异的球面就吞没了他们。

眼前画面陡然转换，他才发现，三人又回到了出发时的草地上面。

茫然四顾，哈利看到其他同学，包括斯莱特林那些卑鄙的小蛇，也都被一一乍现的球面“吐”了出来。

有些和他一样迷茫，四下张望，似乎也是赶路时突然回归，有些则要狼狈很多。

比如马尔福。

他和两个跟班被球面吐出来的时候，正满地打滚，大声尖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也不知被传送回来之前，他到底在丛林里遇到了什么。

“结束了？”

哈利正想著，天空就传来闷雷一般的声音，是罗齐尔教授：“很高兴看到大家渡过一节————不，是两节实践课，所有人都积极参与课程之中，战斗，冒险，全身心地投入————我很高兴，但很遗憾时间有限，今天的课程结束了，现在，请大家排好队伍，由沃恩·韦斯莱助教送你们离开。

草地上所有小巫师都还有些迷茫，下意识排好了队，看到一个巨大的奇异球面从前方升起。

经过几次使用，现在大家都知道，那应该是某种空间魔法。

大家自觉走入其中。

哈利就排在格兰芬多队伍最前面，相比进来时的一片黏稠黑暗，课程结束时的突元恍惚。

这次走进球面，哈利清晰感觉到自己似乎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有无数奇异光影扭曲的甬道。

不过那感觉很短暂。

像是只有一眨眼的时间，甬道就消失了，他和並排的罗恩回到了城堡里，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中。

沃恩和罗齐尔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衝出来的哈利和罗恩点点头，继续等待其他学生，然后带大家回到位於城堡二楼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

二楼是上课比较集中的地方，麻瓜研究教室、变形教室和魔法史教室都在这里。

大家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高年级的变形课结束，哈利看到了双胞胎，他们和一群四年级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站在走廊另一端，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哈利觉得，自己还有同学们，在双胞胎他们眼中一定很糟糕。

精神状態就不说了，哈利到现在都还有种做梦的感觉一不久前还在刺激的战斗、探险，然后一切突然结束。

路上他忍了好几次，才没尝试掐罗恩一把，验证一下是不是自己今天起来晚了。

形象上也糟透了，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罗恩看起来非常邋遢，袍子因为奔跑和打斗，早就变得皱巴巴的，蹭满了泥土和枯叶，整个人像是先跳进黑湖游了一圈，又跑进禁林的沼泽地打滚。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