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贡士榜尾 农门举族科举!
茶楼酒肆、书坊商摊、衙门值房,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著今年的题目、今年的考官、今年的录取名次。有人欢喜有人愁,中了贡士的奔走相告,落榜的垂头丧气。
可议论的焦点,却不在前三名身上,今年会试的前三名,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考中贡士是眾望所归,没什么可说的。真正让官场上下窃窃私语的,是榜尾那位。
榜尾,湖广承天府举人,李松遥。
这个名字,在放榜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乡试第五十七名,名次平平,文章也不算惊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稳稳噹噹地坐在了贡士的末席上,踩著线进了殿试的门槛。
有心人很快便打听到了李松遥的底细,湖广承天府人,祖父是个穷塾师,靠教书餬口。
妻子姓秦,是翰林学士、詹事府詹事秦浩然的堂姐。而秦浩然,正是当今天子面前的红人,太子的首席师傅,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消息传开,几个落榜的举人聚在琉璃厂的一家茶楼里,茶还没倒满,话就已经酸得能倒牙了。
“会试榜尾,到底是靠真本事,还是靠关係?谁知道呢。”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举人,姓孙,名不见经传,在京师待了三年,已经是第二次落榜了。端著茶盏,嘴角掛著一丝冷笑:“那位秦大人,可是詹事府詹事,正三品,太子身边最得意的人。他要指点一个人考贡士,还不是易如反掌?”
另一个接口道:“可不是嘛。翰林学士的眼力、人脉,隨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一个乡下来的举人吃一辈子了。我听说,秦浩然还给李松遥弄了几本翰林院的內部程墨,那些东西外人见都见不到。”
旁边有人低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李松遥好歹是举人出身,乡试第五十七名,不是白丁。人家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秦浩然当年状元及第,文章传诵一时,他指点的人,考个贡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最先开口的孙举人哼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榜尾!三百名!你见过哪个『真才实学』的考榜尾的?这分明是故意压著名次,不想太招摇,做做样子罢了。”
没有人再接话了。有些话,说多了就是祸。
秦浩然是东宫詹事,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太子,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未来的皇帝。这个道理,读书人都懂。
议论归议论,谁也拿不出证据说李松遥舞弊。
会试是朝廷大典,考官是內阁和翰林院公推的,阅卷程序严格至极,糊名、誊录、对读、磨勘,层层关卡,环环相扣,想做手脚难如登天。
更何况,主考官是次辅徐启,秦浩然的岳父。如果真有舞弊,徐启第一个脱不了干係。以徐启在朝中的清誉和谨慎,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婿的姐夫,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股暗流,却在京城官场中慢慢涌动,像是地下的泉水,看不见,摸不著,却一直在渗。
最先找上门来的,不是別人,而是秦浩然在翰林院的老上司,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敬瑜。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口说道:“景行,老夫今日来,实不相瞒,是有事相求。”
秦浩然连忙道:“周大人请说,我若能办到,一定尽力。”
“景行,老朽那不成器的犬子,乡试第二十六名,但此番会试已然落第。老夫虽也算翰林出身,然教子与治学全然两般道理。家中训诫多番,他终究年少心性,听不进老夫的几句规劝。
老夫听闻令姐夫经你指导之后,学问大进,会试得以高中。你那些读书札记、批註的经书,能不能…借犬子一观?老夫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