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隔著这么远，他也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座城市的上空，盘旋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

那不是亡灵的死气。

而是人心的腐烂。

“那些老东西，应该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吧？”

方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既然收了人家的地盘，不去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

“正好，我也想看看。”

“这人间的鬼，和地狱里的鬼……”

“到底哪个更脏。”

昭华闻言道：【夫君，妾身觉得……人间的鬼，可能更脏。】

方晨挑眉。

“哦？娘子何出此言？”

【地狱里的鬼，至少还知道自己是鬼。】

【但人间的鬼，却还以为自己是人。】

方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娘子说得对！”

“这话说得太对了！”

“果然，还是娘子看得透彻！”

穷奇双翼一震，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撕裂夜幕，返回r城市。

......

r市，老城区。

这里没有战区的硝烟，也没有市中心的霓虹闪烁，有的只是充满了孜然味和酒香。

“滋啦——”

一道紫色的流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方晨牵著昭华的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条满是油污的巷子口。

刚一落地，一股浓郁的羊肉膻味混杂著炭火气扑面而来。

方晨吸了吸鼻子，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果然，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这人间烟火气永远是最抚凡人心的。”

方晨笑了笑，带著昭华穿过几个划拳喝得面红耳赤的大汉，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摺叠桌。

那里坐著一个女人。

她並没有像方晨想像中那样，穿著一身杀气腾腾的夜行衣，或者搞什么高深莫测的偽装。

相反，她穿著一件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一条宽鬆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十块钱三双的人字拖。

这位威震联邦的九阶强者，正翘著二郎腿。

一只手抓著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另一只手拎著一瓶白酒，对著瓶口就是一口闷。

“来了？”

林疏影头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空签子往桌上一扔，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老板！再加五十串羊肉，两瓶白的！”

“好嘞！”老板在烟燻火燎中吼了一嗓子。

方晨也不客气，拉开那张有些摇晃的塑料凳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还没开封的一瓶酒，用牙咬开盖子。

“早就听说暗影阁主行事不拘一格，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我还以为，九阶强者都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呢。”

林疏影闻言，嗤笑一声。

“仙人？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

“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连口肉都不吃，那还活个屁啊。”

方晨闻言，哈哈大笑。

“阁主说得对！”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昭华站在一旁，那一身衣服与这满地的菸头、油渍显得格格不入。

她微微蹙眉，看著那张泛著油光的桌子。

下一秒。

她素手轻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荡漾开来。

桌椅上的油污瞬间消失，仿佛被净化过一般，甚至连周围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她才优雅地提起裙摆，在方晨身边落座，动作端庄。

林疏影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昭华身上停留了一秒。

“讲究。”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举起手中的酒瓶对著昭华示意了一下：“弟妹好手段，来，碰一个？”

昭华微微頷首，红袖轻拂，端起方晨面前的酒杯，隔空与林疏影轻轻一碰。

【阁主客气。】

林疏影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她哈出一口酒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周围划拳的声音、烤肉的滋滋声，在这一刻仿佛突然远去。

並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这方圆十米的空间，被规则强行从现实中剥离了出去。

【暗影界】。

在这层结界里，哪怕他们在这里炸了这座城，外面的食客也只会觉得有一阵微风拂过。

“行了，寒暄结束。”

林疏影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那东西的？”

“r市地下的那个实验室，屏蔽等级是联邦最高的sss级，甚至动用了空间摺叠技术。”

“就算是我，不靠近十米之內，也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你一个刚到r市不到半天的小子，隔著几十公里就能闻到味儿？”

“方晨，跟我交个底。”

“你背后，除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萧万山，是不是还有別的老傢伙？”

方晨面对这股九阶强者的威压，面不改色。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刚刚端上来的羊肉串，咬了一口，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因为我天赋异稟唄。”

方晨咽下羊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至从晋升三阶之后，我的这双眼睛，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能闻到那种……腐烂了几万年的恶臭味。”

“就像现在。”

方晨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虽然隔著很远，但我还是闻到了。”

“那股像是把尸体泡在福马林里，又撒了一把香菜的怪味。”

林疏影盯著方晨看了足足三秒。

確认这小子没有撒谎，或者是撒谎技术高超到连她都看不穿后，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天赋异稟吗……也对，sss级要是没点特殊手段，也活不到现在。”

她嘆了口气，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沧桑。

“既然你能看到，那有些事，也没必要瞒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