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紧紧跟在秦燁身后，感知力全开。

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充斥著某种诡异的精神波动，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著她的神经。

“锚点在哪里？”她问。

秦燁闭上眼，回忆著两年前的经歷。

那时候他进入的镜塔和这座不太一样，但核心结构应该是相通的——锚点一定在镜塔的最深处，在那些镜子最密集的地方。

他睁开眼，指向下方。

“往下。”

眾人沿著平台边缘的旋梯向下。

说是旋梯，其实更像是一条悬浮在黑暗中的光带，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两边就是无尽的虚空。

踩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微的颤动，像是隨时会断掉。

致密、柔软、坚固、破碎，这些物理上的法则，在这片镜像空间中仿佛被遗忘，这片镜像空间自有其法则。

一路向下，周围的镜子越来越密集。

有些镜子几乎贴著脸飞过，镜面里的人影清晰得像是活人。

石岳经过一面镜子时，余光瞥见里面的“自己”——那个镜子里的石岳正冲他咧嘴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別理它们。”秦燁头也不回地说，“那些都是镜像世界的投影，你越注意它们，它们就越想把你拉进去。”

石岳赶紧收回目光，死死盯著脚下的光带。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无数面镜子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像是无数条河流匯入大海，最终在球心的位置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镜面球体。

那个球体缓缓旋转著，表面光滑如镜，反射出周围所有的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镜子里的镜子里的镜子，无穷无尽的镜像，无穷无尽的嵌套。

形成一个无限循环的镜像空间，一个永远探索不完，也走不出的小世界。

而在球体的正中央——

有一个人。

一个闭著眼、悬浮在空中的男人。

他穿著普通的衣服，像是一个普通的倖存者。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標本，一动不动。

“那就是锚点。”秦燁的声音很轻。

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是睁开，是所有的眼睛——他的脸上，忽然裂开了无数道细缝，每一道细缝里都有一只眼睛，全都死死盯著秦燁他们。

“又来人了……”

无数张嘴在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的回音。

“又来人了……又来人了……又来人了……”

石岳嚇得差点摔倒在地，被路远一把扶住。

秦燁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和那些眼睛对视。

“徐观。”他忽然开口，“你在么？我知道你听得到。”

那些眼睛微微一顿。

“两年前，我在赵城遇到过一个和你一样的锚点。他叫徐观，是个整形医师。他被镜中魔选中，成了它在现实世界的锚点。”

秦燁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他，镜中魔给他的都是假的。那些他以为得到的——財富、地位、永恆的生命、帅气的外貌——全都是镜花水月。一旦镜中魔吞噬完现实，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那些眼睛开始闪烁。

“他信了我。他主动断开了与镜中魔的连结。阻断了镜中魔的第一次全面降临，为赵城居民的逃生贏得了宝贵的求生时间。”

秦燁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