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事长亲笔写的，字跡潦草但內容扎实：全年產值三千二百万元，利税四百六十万元，新增就业一百八十人，蓝点联合实验室完成十二项技术攻关，粮食加工厂建设进度百分之七十……

陈述看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看到最后，他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成绩显著，继续努力。注意安全生產，不能放鬆。”

马头乡的报告也写得详细。茶叶合作社销售额五百三十万元，入股农户四百二十三户，带动周边三个村发展茶园一千二百亩，有机认证茶园面积扩大到八百亩……

他批道：“品牌建设初见成效。下一步要注重品质稳定和市场拓展。”

石板岭的报告最短，只有五页。但內容让他心里一暖：新村入住率百分之百，村內道路全部硬化，荒山开发种果树三百亩，村民人均收入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二十五……

他批道：“来之不易。继续巩固，防止返贫。”

一份份报告看下来，已经是中午。老张送来食堂打的饭，他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下午两点，刘长河推门进来。

“陈述，还在忙？”

陈述抬起头：“刘书记，您怎么来了？”

刘长河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述接过烟，没点：“您说。”

“省里来了个通知，”刘长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要搞『全省优秀贫困县』评选，每个地市推荐一个。咱们市里，推荐的是岩台。”

陈述愣了一下：“咱们？”

“对，咱们。”刘长河看著他，“这是好事，也是压力。评上了，省里有资金奖励，有政策倾斜。但评不上……”

他顿了顿：“评不上，说明咱们这一年多的工作，还不够硬。”

陈述沉默了几秒。

“刘书记，咱们干的工作，硬不硬，自己心里有数。”他说，“评不评得上，尽力就行。”

刘长河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但这个材料得写，得报。你来牵头。”

“好。”

刘长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陈述，省里的考察组下个月来。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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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5日，小寒。

天气越来越冷了。早晨起来，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花。陈述穿好衣服，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比两年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亮了。

今天要去双河镇，粮食加工厂的设备到了，他得去看看。

车子驶出县城，山路两边的树枝上掛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张开得慢，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个弯道。

“陈县长，”老张忽然开口，“听说省里要评什么『优秀贫困县』？”

“嗯。”

“咱们能评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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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想了想：“不知道。但评不评得上，日子都得过，工作都得干。”

老张点点头，没再问。

双河镇到了。粮食加工厂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卸货。巨大的设备用木箱装著，一台台吊下来，场面很壮观。

周董事长迎上来，脸上带著笑：“陈县长，您看，这套设备是国內最先进的，日產大米五十吨，麵粉三十吨。等投產了，咱们的粮食就不用往外送了。”

陈述绕著设备转了一圈：“调试好了吗？”

“正在调试。蓝点那边派了工程师来帮忙，估计月底能试生產。”

“好。但要注意安全，这些大傢伙，弄不好要出事。”

“您放心，我天天盯著。”

从加工厂出来，周董事长又拉著陈述去看了双河厂的新车间。蓝点科技的合作项目又扩大了，一条新的生產线正在安装，专门生產医疗设备配件。

“陈县长，这条线投產后，咱们就能进入医疗器械领域了。”周董事长眼睛发亮，“蓝点那边说，这个市场比农机配件大十倍。”

陈述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两年前，这个厂还濒临倒闭。两年后，已经成了全县的龙头企业。变化，真的可以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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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8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写申报材料。全省优秀贫困县的评选標准很细，涉及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生態保护、基层治理等方方面面。他一项项对照，一项项梳理。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秦玉。

“陈述，在忙吗？”

“嗯，写材料。”他放下笔，“你呢？”

“刚下手术。”秦玉的声音有些疲惫，“今天做了两台，站了八个小时。”

“累吗？”

“累。但高兴。”秦玉笑了，“今天那两个病人，都是岩台来的。一个是马头乡的，一个是双河镇的。他们说，等病好了，要请我去他们家里吃饭。”

陈述也笑了。

“秦玉，你知道吗，你在救的人，都是我在乎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玉轻声说：“陈述，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请他们吃饭。”

“好。”

掛了电话，他继续写材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桌上那些文件和数字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材料，这是岩台这一年多来，所有人心血的总结。

写到凌晨，他终於写完了。

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很亮。远处的山野一片银白，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想起两年前的今天，他刚到岩台。那时候，他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对这里的人一无所知。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有些路，走著走著，就走成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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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0日，县委常委会。

专题研究申报材料。陈述匯报，刘长河主持，所有常委参加。

“各位领导，”陈述站在投影幕布前，“这是申报材料的初稿，请大家审阅。”

他一页页翻过去，从经济指標到民生改善，从產业项目到基础设施，从党建工作到基层治理。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案例都有姓名。

匯报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他说：“各位领导，这份材料，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全县干部群眾这一年多来，用汗水写成的。我只是把它整理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刘长河站起来：“陈述同志，辛苦了。这份材料，我看了，很扎实。就按这个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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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5日，大寒前。

省里的考察组到了。带队的是省扶贫办的副主任，姓王，五十多岁，一脸严肃。隨行的有发改、財政、农业等部门的几位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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