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很简单。”

“说。”

“在你的船上，谋个差事。”

“什么差事？”

“图书管理员。”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野的手指停了。

林知夏也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图书管理员？

一个连弱点洞悉十级都探查不了的神秘存在，跑来跟他说——我想当图书管理员？

他在开玩笑？

江野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男人三遍。

旧衣服，旧鞋子，旧气质。

温和的笑，温和的声音，温和的姿態。

怎么看，都像一个与世无爭的普通人。

但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你……確定？”

“当然確定。”说书人点了点头，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喜欢看书，也喜欢安静。盘古方舟这么大的一条船，总得有个图书馆吧？我觉得，那地方挺適合我的。”

江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重新搭回扶手，开始敲击。

速度比刚才更慢了。

这个男人，他无法掌控。

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到。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这种不確定因素，应该第一时间排除。

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羊皮卷。

通往世界之脊的航线。

这东西关係到希尔的命。

也关係到他在这片末日海洋上的终极目標。

他无法拒绝。

敲击声停了。

“好。”

江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说书人。

“盘古方舟的图书馆，交给你了。”

他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规矩是规矩。上了船，就守船上的规矩。”

“自然。”说书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派的礼。

“对了，还没请教名姓。”江野说。

“名字嘛，不过是个代號。”男人直起身，笑意不减，“船长若不嫌弃，叫我阿尘便是。”

“阿尘？”

“嗯，尘埃的尘。”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极轻，像是一粒尘埃落地的声音。

“风起则飘，风止则落。不碍事的。”

江野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对林知夏道：“知夏，带阿尘先生去安顿。图书馆的位置，让他自己选。”

“是。”

林知夏走上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阿尘的后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暗口袋，没有任何藏东西的痕跡。

乾净得不正常。

阿尘跟著她走向门口。

在迈出舰长室的最后一步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下脸，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故事，才刚刚开始啊。”

门关上了。

江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羊皮卷。

入手温热。

不是室温的那种温度，而是一种从碎片內部向外渗透的、带著生命感的热意。

他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那张碎片，將两张並排放在桌面上。

下一秒——

两张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滑向彼此，边缘严丝合缝地吸附在了一起。

拼接的瞬间，羊皮卷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维持了大约两秒，便消散了。

合併后的海图，航线变得更加清晰了。

几条粗细不一的墨线从海图左侧延伸出去，在某个节点处匯聚，然后——断了。

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故意撕开的。

七分之二。

还差五块。

江野收好海图，目光落在碎片右下角新出现的一个红色標记点上。

標记点旁边画著一幅简笔画。

粗獷的几笔勾勒出一只体型巨大的猛虎，虎背上生著两扇展开的翅膀，翅尖处有细密的锯齿纹路。

简笔画的墨跡微微泛著红光，像是活的。

【下一个碎片线索：天空之王，插翅魔虎。出没海域：风暴海域，空岛遗蹟。危险等级：极高。】

江野的眼睛眯了起来。

风暴海域。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著电闪雷鸣和惊涛裂岸的迴响。

当初他们驾著冥河摆渡舟闯过那片海域的时候，差点把命留在里面。

那种九死一生的记忆，至今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但——

江野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

窗外，盘古方舟的巨大舰体在海面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主炮群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睡的巨兽。

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带著几分期待，几分冷酷，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空岛遗蹟……插翅魔虎……”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敲了两下。

“正好。”

“拿你来试试——盘古方舟的主炮，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