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梦见那条路。那个人又出现了。背对著我。他说了一个字——你。他想转身，但没有完全转过来。我看见了半张脸。不认识，但见过。”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汁聚成一个小点，慢慢洇开。他盯著那个墨点，盯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写：“见过。不是在梦里，是在更早的地方。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修仙，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灵根，早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

他放下笔，合上帐本。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细，像谁用指甲在天上划了一道痕。他想起了那个人侧头时的样子。那只耳朵，那一小截下巴，那一道脖子的弧线。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第二天早上，胡三发现他眼圈发青，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做了个梦。胡三问什么梦，他说梦见一个人。胡三说梦见谁了，他说不知道。胡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

杨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香。他想起那个人站在人群里的背影，走得很慢，和周围那些匆匆忙忙的人不一样。那个人不著急。他也不著急。但他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出现，想知道他说的那个“你”是什么意思，想知道他半转过去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赵明发现他这几天话更少了。以前还会坐在树下喝茶发呆，现在连茶都喝得少了，经常端著茶杯半天不动一下。赵明没有问，只是在帐本上记了一笔：“某月某日，杨前辈话少。似有心事。”写完之后，他看了那行字很久，又加了一句：“但饭照吃。”

慕容衡也发现了。他站在老槐树下打完拳，走到杨凡面前，看了他一眼。“没睡好？”杨凡点头。慕容衡没有再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天边的云。过了很久，慕容衡忽然说：“做梦了？”杨凡转头看他。慕容衡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那些云。“梦见什么了？”

杨凡沉默了一会儿。“梦见一个人。”慕容衡问：“认识吗？”杨凡说：“不认识。但见过。”慕容衡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坐著，看云。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飘。

那天晚上，杨凡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条灰色的路，还是那些高楼，还是那些匆匆忙忙的人。那个人站在路对面，还是背对著他。但这一次，杨凡没有试图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那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著。

两个人，隔著一条路，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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