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特钢旧址。

风颳过厂房顶部的破洞，发出哨音。生锈的高炉骨骸横亘在厂房中央。铁锈粉尘在月光切出的光柱里翻滚。

叶正华停下脚步。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和废铁屑上，嘎吱作响。

他没带枪。双手垂在身侧。风衣下摆沾著夜露。

高炉操作平台上亮著两盏工程探照灯。白光刺眼。

李震被反绑在一张焊死在钢板上的铁椅子上。迷彩服破了几个口子，下巴上的血跡干成了暗红色的硬壳。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探照灯的强光，锁在叶正华身上。没出声。

李震侧后方站著一个人。

中年男人。金丝眼镜。藏青色羊绒大衣。头髮梳得服帖。他手里捏著一块白色的丝角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

魏宗贤的秘书。圈子里称呼他“先生”。

平台四周的阴影里，散开八个端著微冲的枪手。战术站位。枪口下压四十五度。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不是街头混混，是见过血的职业军人。

“叶主任。”先生戴上眼镜，把手帕叠好塞进大衣口袋，“或者叫叶先生更合適。你很守时。”

叶正华顺著生锈的铁扶梯走上平台。在距离先生五米的地方停住。

“东西呢。”先生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向上，摊开。

“没带。”叶正华回答得乾脆。

枪手们的枪口齐刷刷抬高了两寸。金属机件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李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身体在铁椅子上挣扎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

先生没发火。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镜架，语气温和得挑不出毛病。“叶先生，这不合规矩。拿不出我们要的东西，你弟弟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今天都得留在这。”

“无名冢底下的东西，我確实没拿到。”叶正华把手伸进风衣內袋。

八个枪手的保险同时拨开。

叶正华动作很慢。两根手指夹著一个防水牛皮纸袋，抽出来，两指捏著边缘，在半空中晃了晃。

“我带了另一份礼物。”

先生的视线落在那个纸袋上。“那是什么。”

“赵启明。”叶正华吐出三个字。

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工信部副部长，赵启明。2012年，三笔境外资金，总额两千四百万美元。代持协议上有老魏的签名。”叶正华把纸袋扔在两人中间的钢板上。啪嗒一声轻响。

“你们魏首长和周恆远在內阁里分蛋糕，赵启明是中间那道桥。这东西要是曝光，周恆远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是老魏想过河拆桥，借我的手，把赵启明点天灯？”

先生没有动地上的纸袋。他的视线从纸袋移到叶正华脸上，审视著这番话的虚实。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內部有人等不及了。”叶正华往前走了一步。“沈培林刚进去，审查组就急著清洗我父亲的旧部。动作太大。有人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把这东西交给了我。让我今晚带过来，给魏首长提个醒。”

先生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

赵启明。这个名字太敏感。魏宗贤和周恆远的利益同盟本就脆弱，全靠几条关键的利益链维繫。如果赵启明的黑帐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来，不仅同盟破裂，甚至会引发高层的大地震。叶正华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些具体的金额和年份。

他在诈？还是真的有人反水？

先生退后半步。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了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看住他。”先生对枪手下令。

他转身走向高炉背面的阴影。步伐比刚才快了三分。

叶正华站在原地。距离约定的十五分钟，还剩三分钟。

枪手的准星套在他的胸口。

李震盯著叶正华，眼底的凶光收敛，换成了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询问。叶正华没看他，只是左手在身侧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两下大腿外侧。

长，短。

等。

两分半。

先生在阴影里对著电话低语。语速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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