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什么？”叶胜有点鬱闷。

“她”在祝福我们。”酒德亚纪轻声说。

“是么？”

“是！”

“行吧————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太肉麻了，本来曼斯教授就在算我们无视规定恋爱的帐！”

“你不喜欢我了？”

“没！我是那个意思么？”

“那正好，借这次处罚，我们休假一段时间吧？”

“嗯？也行，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呢~”

“餵————你怎么又两眼放光了，別这样我害怕————”

诺顿馆內，看到叶胜和酒德亚纪离开带上门后，路明非才把视线转向还在那儿喝茶的诺诺。

“您这是？”他调侃女孩的厚脸皮：“晚上也要留在这儿吃外卖？”

“你还不知道？”诺诺惊讶地反问他。

“知道什么？”

“不是？下午我行李都拿过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

说著，诺诺茫然地看向零，零在看茶杯。

路明非也看向零，零把小脸埋进茶杯里。

“你跟我过来一下。”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抓住零的手腕，把她往隔壁会议室里带。

零跌跌撞撞地跟著，诺诺愁眉苦脸地看著。

零悄悄回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靠不靠谱啊，姐们儿————”诺诺嘆著气。

她独自坐在客厅，等了好一会儿，也听不见会议室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能无聊地透过窗户看隔壁安珀馆的动静。

夜色入户，晚风昏黄，诺诺看著裊裊升起的杯中白雾，不觉陷入了恍惚中。

她想，从今天开始，也就是————如果她顺利搬进了诺顿馆，那骄傲的愷撒同学会不会勃然大怒呢？

或许会有点生气吧？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拜倒在了“s”级的淫威下，却面对三年的苦苦追求毫无反应。

其实这件事诺诺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常人，正常人会在小时候亲眼看著母亲在面前去世，看著鬼神来收走母亲灵魂，然后不哭不闹地继续在床边待两天两夜么？

小时候就让人害怕，长大后更是成了隨心所欲的疯女孩，和绝大部分人都相处不来。

但愷撒给她的感觉还挺好的，不让她討厌，相处起来不会不適。

如果几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诺诺觉得自己会答应愷撒的追求————不是因为喜欢或者被喜欢，而是答应了的话，对她的生活来说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稍微填补一些她一直缺少的部分。

缺少什么呢————

表面上无所畏惧的红髮魔女不曾告诉人，她有多么內心与灵魂有多么空洞，她有多么缺乏安全感————如果最后她要嫁给谁，她也希望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一直一直陪伴她，填满她，让她永远可以依靠和拥抱的人。

愷撒其实错估了诺诺，他追求这个女孩除了看中容貌与血统的优秀，更多是因为他发现了一本似乎永远懂不懂、猜不透的书，相比於他长大过程中接触的形形色色的其他女孩，与诺诺相处总让他觉得惊喜。

他太喜欢这样古灵精怪到甚至趋近神经病的女孩，就像去完成某个最难的成就，攀登最高的山，对这样一个过於骄傲、不断追求荣耀的男孩来说，拥有这样的女孩同样是人生挑战的重要一环。

可诺诺无所谓谁能不能读透自己，她张扬，她耍疯，只是空虚到变得无比贪婪，渴求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来填补自己—一如果愷撒最终会因为读懂了哪个女孩就觉得无聊，就丧失热情，那他就绝不会与诺诺一起走远。

这样的本质差异，或许得等到他们顺利地在一起，相处许久，甚至最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才会慢慢触碰到答案，才会迎来真正的考验。

但愷撒很难再有那样的机会了，因为————

就在四年前的某个夜晚，隨著全世界网际网路疯传的视频与图片进入某个少女的眼中，再隨著这位少女通过异於常人的精神感知能力，將一遍遍翻阅的信息扩展为无比清晰的梦幻之景后，一切都改变了。

一颗最空洞最不安的內心，遇见了根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最充盈最饱满，最闪闪发光的灵魂！

她无法不恍惚，无法不憧憬，无法不为之迷醉。

相比之下，什么爱情友情亲情都太贫弱太无力了，如果能够获得————不，哪怕只是稍微触碰那样的光芒，哪怕是她这样最糟糕最不知满足的人，也会得到救赎么？

“真是————羡慕死了。”诺诺终於回过神，看著会议室的方向喃喃道。

谁能想得到呢，魔法少女什么的————当她还在丑陋地挣扎，试图將可以抓住的一切都拉到自己身边陪伴自己时，那位黑髮黑裙的梦幻存在，仿佛已经能用自己的灵魂光辉照亮整个世界。

咔————会议室门开了。

路明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零慢慢跟在身后。

“喂，丫头！”

“在，在？”

“我所进行的事业既不简单，也不有趣，特別是在刚刚发现强大敌对者的情况下。”路明非严肃道：“这绝对会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並且，所谓的魔法少女也並不只有轻鬆明亮的部分，越到后面，就越容易发现黑暗沉重的秘密，无数前人为此崩溃。”

“哪怕你能確信自己在追寻想要之物，最后也不一定能顺利得到。”

“即便如此，你，也要跟上来么？”

路明非死死盯著诺诺的眼睛。

诺诺迎上他的目光，咽了咽口水。

“你只要告诉我————如果我继续坚信，那么，我也能拥有那种光芒————？”

“奇蹟与你同在——你想听这个是么？”

“哈————”

“很好，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么对你这个胆小的自己人，我就再补充一条好了。”

“什么？”

“记好——”路明非俯身上去，诺诺茫然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然后路明非將脸凑近，瞳孔映著女孩明媚的脸庞。

他將食指伸出，重重抵在诺诺的额头，本著最基本的责任感一字一句，许诺道：“別再怕什么————从现在起，哪怕你独自掉到这个世界的地狱里去，我也能够宰了阎王和鬼差把你捞回来！”

诺诺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眼瞳中侷促的自己。

或许是太敏感，或许是想太多，但她就是莫名觉得————仿佛有一道直抵灵魂的炙热印记，通过这句话，將他们紧密相连。

多么————过分的许诺啊。

“这是，魔法少女“黑”的话，还是路明非的？”她不禁这么问。

“我就是我，是路明非，也是魔法少女“黑”！”

“关於这点————”路明非似笑非笑，手指用了下力，將诺诺戳得后仰：“你不是早就清楚了么？傻不拉几的。”

诺诺脑袋仰靠在沙发背上，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她光洁的额头被戳出了小红点。

但她没空在意额头处的微微痛感，只是惊疑於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不得不捂著胸口去安抚。

不应该啊————红髮魔女再度恍惚了。

她明明只是，憧憬成为魔法少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