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心灵的交锋 日恐:什么?我打地狱星!
所以,去恨吧!现在正是需要去憎恨的时候,一定要去憎恨某个人,某件事物,你之所以会遭遇不幸,就是因为那个。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具身体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每一寸感知,却又无法逆转那一刻的到来。
一种更深层的剥离感正在发生。
意识仿佛漂浮起来,从这具正在死亡的躯体中抽离,五感像接触不良的线路,信號时断时续。
世界在褪色,声音在拉远,身体的疼痛也逐渐变得隔膜,如同隔著厚重的毛玻璃。
雨宫霖感受到了极致的冷意,不是从外部吹来的寒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生命的热量正飞速抽离,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地流走。身体变得沉重,僵硬,不再属於自己。
思维像陷入泥沼,缓缓凝固,迟钝而又悠久,身边残留的只有怨恨。
承认吧……你也该恨!恨这世道,恨那些伤害、无视、夺走你珍视之物的人……像我一样,像这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痛恨那一切,仇视著那一切,当一个人遭遇不幸的时候,必定有另一个人得到了幸福,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不幸之上。
怨毒的淤泥翻滚沸腾,试图把雨宫霖的精神拖入痛苦和绝望的深渊之中。
但这所有的怨恨,流经他的心识,並未激起雨宫霖个人的恐惧、抗拒或憎恶。
它们被清晰地映照,被全然接纳,如同百川归海,匯入那片超越个人苦乐,对苦本身的理解和悲悯之中。
自性的光,点亮了一盏心灯。
眾生皆苦,雨宫霖照见这所有的苦,也全盘承受了伽椰子经歷的一切苦难,感受了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他的悲悯,未曾动摇。他的心台,始终清明。
无恨、无怨、无怒、无惧。
因为他看见了这痛苦的因,佐伯刚雄的偏执和暴力,伽椰子扭曲的执念和沟通的断绝,小林俊介的无心之失,以及——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看见的更深处,那无常世间眾生的执著和业力交织。
(我明白的,伽椰子。我明白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孤独。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可悲,正因为明白,才不愿去憎恨。)
雨宫霖微微牵动了嘴角,那不是笑容,而是了悟和包容,是破离诸障、净诸业垢后,本然流露的拔苦之心。
(怨恨,除了让痛苦延续,除了锻造出更绝望的牢狱,將自己变成永恆狱卒和囚徒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以恨止恨,终无了期。与其让自身在怨恨的连锁中沉沦,为何不行动起来?)
雨宫霖的心中,那自性之光变得温暖而广大,如同暗夜中悄然升起的朝阳,並不刺目,却带著融化坚冰的柔和力量,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无论是將怨恨接纳,又或者是將怨恨的连锁斩断,只要怀著那样的信念前进,总有一天会告別痛苦,即便那一天很远,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或许是一条未知歧路,毕竟,我们並非全知全能的神佛,看不见遥远的未来。但是,只要每一步都在前进,只要能看见当下,只要知道自己走在自己践行的那条道路上,这就足够了。)
佐伯刚雄那狰狞扭曲的面孔、挥舞凶器的手臂、乃至整个暴虐的幻象,如同曝晒於正午烈阳下的薄雾,在光芒中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雨宫霖睁开了眼睛。
幻象褪去,现实回归。
他依旧站在佐伯家一楼的楼梯口,姿势未变。太刀在手,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白色连衣裙和彻骨的疼痛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视野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的脸颊。
伽椰子。
她以那种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停在楼梯中段,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浑浊的血丝和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
黑髮缝隙间,那双肿胀充血的眼睛,此刻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混杂著强烈的茫然和不解。
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痛苦回忆里,没完全脱离出来,更无法理解雨宫霖的反应。
他为什么没有恨?为什么没有如她所愿地沉沦在憎恨里死去?
她让他体验了她最深的痛苦和怨恨。
她试图用这痛苦作为种子,在他心里种下同样的恶意,诱发他对生者的恨,对不公的恨,对幸福者的恨,对整个世界的恨。
就像她曾经对另一个受害者做的那样。
但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个男人的意识深处,在承受了她所有痛苦记忆的冲刷后,非但没有滋生怨恨的毒苗,那片悲悯的空明之地,反而更加澄澈。
那悲悯不是无知的同情,愚昧圣母一般的怜悯,而是知晓了一切残酷之后,依然选择的理解和包容。
而这,比任何的抗拒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她发自內心的拒绝接受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心態。
就在这时——
“喂!我说啊!你们两个……果然是一伙的吧!”
阿给尖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这诡异的僵持。
她刚才目睹了雨宫霖身上爆发的奇异光芒,又看见伽椰子爬出来和他对峙,理所当然地將他们归为了同党。
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羞恼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不再保留,周身空气剧烈扭曲,更多的生灵从她体內喷涌而出。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分散著衝上去。
白色的虚影在空中匯聚、挤压、融合。
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数不清的生灵如同被无形的模具强行糅合在一起,大规模的生灵被强行压成了一个,顏色从半透明的苍白变得凝实,仿佛一团被过度压缩的萤光物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波动。
阿给很少这样做,那庞大的灵魂之力虽然可以比擬一个国家,但释放出去的时候,总是大量的个体生灵,不是全部力量形成的一个整体。
要问原因的话,她也不明白,大概是意志力和专注力的不足,导致的控制力不足。无法一口气释放出全部力量,以至於释放出去的生灵过於分散。
往常也没有遇到过成千上万个生灵也解决不了的敌人,那些敌人也往往不会以杀死她的目的向她动手,毕竟死掉的她危害性更大。
不过,虽然没有遇到多么恐怖的威胁,但也不代表她没有尝试过让力量更加集中。
因为没有接受过正统的修行,强迫性的把释放出去的生灵糅合,便是她的成果。
此时此刻,就见那更加凝实的生灵,拖著无数生灵形成的尾巴,如同巨人一般奔上楼梯,极巨化的双拳,同时覆盖了雨宫霖和伽椰子两人。
伽椰子空洞茫然的眼神瞬间被激怒取代。
不管她是否理解雨宫霖,此刻外来的攻击更是赤裸裸的挑衅,触发了她作为咒怨的本能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