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六章 做皇帝就是水群  明中祖崇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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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应元和王体乾、李永贞齐声应下,知道皇帝要开始深入了解最棘手的边患问题了。

吩咐完毕,朱由检挥了挥手:“都去办差吧。”

“奴婢等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恭敬退出了文华殿。

殿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刚刚在殿內还微微耷拉著腰、聆听圣训的徐应元,几乎是踏出殿门槛的瞬间,那腰杆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起来。

从信王府跟来的小內侍,立刻殷勤地为他披上一件挡风的披风。

他深吸一口宫苑中清冷的空气,感觉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在涌动。

司礼监掌印,內相之首!

这个位置带来的权势感,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不由自主想起,十天前陪同皇爷入宫,皇爷那句“可为朕之黄伴?”

嘉靖爷的心腹太监黄锦,也没他一步登天来得快。

只能说,自家皇爷,比祖宗好像还要厉害几分。

不过,又想起自己收了贿赂,被责罚的事,徐应元又悄悄缩了缩脖子。

自家皇爷虽然不那么刻薄了,但威势也越来越大了。

徐应元等到走出了殿宇,目光扫过身旁亦步亦趋的王体乾和李永贞,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拿捏腔调。

“王公公,你是前掌印,熟悉司礼监的章程规矩,还有皇爷方才吩咐的这几条新政,具体该如何著手,你与咱家细细说说。”

王体乾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容,微微躬身,凑近了些:“徐公公言重了,能为公公效力,是咱家的荣幸。这司礼监的一应事务......”

王体乾开始低声又详尽介绍起来,姿態放得极低。

一旁的李永贞,这位新任的东厂提督,也丝毫没有摆出缉事衙门的威势,反而在旁边適时地补充几句,態度恭谨,仿佛徐应元才是那个积年的老祖宗。

几个远远路过的低品阶宫人,缩在墙边,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见昔日权倾內外的王体乾、李永贞,此刻正围拢在新任司礼监掌印徐应元身边,姿態恭顺,一如他们记忆中,王体乾、李永贞等人当年围绕著那位“九千岁”魏忠贤时的模样。

宫人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却一片雪亮。

这宫里的天,是真的变了。

他们默默走著,將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

......

午后。

朱由检终究是没扛住,在文华殿后头的简易床榻上小憩了约莫半个时辰。

虽说时间不长,但好歹將昨夜严重不足的睡眠补回了一点。

醒来时虽仍有些疲惫,头脑却清明了许多。

他起身,依旧先去了一趟乾清宫,在天启皇帝灵前上了香。

这倒不全然是表演,內心深处,对这位於歷史上留下“木匠皇帝”名號,对自己还算不错的便宜哥哥,朱由检也確实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再次回到文华殿时,日头已经偏西,大约相当於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

趁著精神尚可,朱由检开始认真梳理和熟悉这个庞大帝国的中央运作机制。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差点给他整乐了。

原来到了明朝中后期,皇帝早朝,很大程度上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仪式性的“见面会”。

甚至经过万历朝,有些早朝都不开了,天启皇帝也不喜欢开。

真正处理政务的核心,在於繁琐而精密的文书流转系统。

具体流程大概是这样的,大臣们有啥想法或事情要匯报,就上奏疏,先递到通政司这个“总收发室”。

通政司整理后,把奏疏副本送到內阁,正本,或重要的副本则呈给皇帝御览,一般是司礼监接手。

皇帝和內阁大佬们看完,会提出初步处理意见,也就是票擬和批红,然后发到六科给事中那里去审核抄发。

六科觉得没问题,就抄录好,一份发给相关衙门去执行,一份留作档案,同时还会把主要內容摘录成“邸报”,相当於官方內部通讯,送到各位高级官员家里。

而各位大臣看到邸报或者收到相关文件,如果对某件事有不同看法,就可以接著写奏疏上去“对线”!

而被“喷”的老哥一看,也可以写奏疏反驳。

这套流程循环往復,所有的奏疏都走同样的路径。

通政司、皇帝、內阁、六科,相关人等全能看见。

换句话说,皇帝只要乐意,完全可以每天吃瓜,津津有味看著底下大臣们打口水仗,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候批个“已阅”、“知道了”,或者稍微拉个偏架就行。

直到某一方的论点彻底说服了皇帝,或者皇帝自己有了决断,拍板定调,这事才算討论结束。

朱由检摸著下巴,感觉这大明朝堂,本质上就是个qq群。

所有大臣每天通过奏疏疯狂灌水、对线,所有人都能看到奏章流转,但只有皇帝和內阁一起拍板,事情才算真正定下来。

如果是勤政的群主,可以高强度窥屏兼管理。

如果是怠政的群主,比如万历皇帝那种,直接设置“消息免打扰”,甚至把大部分@他的消息都“留中不发”,已读不回。

这个群基本就半瘫痪了。

想通了这一点,朱由检顿时对万历皇帝留下的“深坑”有了直观的理解。

好傢伙,这位爷是把“消息免打扰”一开就是几十年,任凭群里消息刷屏,他就是不看不回!

七八成的政务申请石沉大海,这国家机器能顺畅运转才怪!

相比之下,嘉靖皇帝虽然后期也懒,但好歹关键的人事和军事还是会看的。

朱由检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要是不是明末,內外交困,哥们儿我也真想当个快乐的『吃瓜群主』啊。”

可惜,现在这局面,涉及到国家资源调配,利益重新平衡的重大决策,根本不是下面那些大臣在“群里”吵吵架就能解决的。

很多事,必须得他这个“群主”亲自下场,强行推动才行。

而要推动事情,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朱由检先看看自己的小金库,內帑,还有多少家底。

他拿出昨天让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三人交的底。

魏忠贤歪歪扭扭写了“三百万两”,数额最大;

王体乾写了“一百五十万两”;

李永贞则写了“二百万两”。

朱由检看著这三份答案,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李永贞大概率最老实,写的应该是帐面上比较真实的数字,二百万两。

王体乾最滑头,写的比真实数字少。

魏忠贤这老小子,写的数字最大,恐怕不是瞎写的,而是暗示皇帝,帐上可能没那么多,但我有本事再给搞来一百万两!

至於皇帝其他的收入,比如皇庄的“子粒银”、江南每年解送的“金花银”等,都有定例,而像万历年间闹得鸡飞狗跳的“矿税”之类,早已停了。

结合李永贞和王体乾写下的其他关於內廷、外朝的人员网络和关係,朱由检对现状有了更清晰的“地图”。

如今的內阁,基本是司礼监的橡皮图章,六部也大多和魏忠贤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整个外朝,魏党的影响力依旧盘根错节。

“看来,还得找魏忠贤聊聊。”

这傢伙把持朝政这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朝堂的底细。

“来人。”

朱由检扬声吩咐殿外候著的小內侍,“去请魏伴伴过来,朕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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