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保家卫国司 明中祖崇禎
不是什么諂媚新皇,完全是忠君体国!
更將“保家银”的正当性和严肃性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少朝臣都在重新体会新政,新皇似乎是有一套章程的。
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郭允厚,部署“保家银”的具体落实。
“郭卿,登基前诸臣所赠,折银近百万两。此笔银钱,即作为『保家卫国司』之启动资费。”
“朕意,此保家卫国司要你这个户部尚书直接领导,找清廉之辈负责,需直属於户部、直属於朝堂的独立运转体系,一应收支,皆需明晰帐目,与旧有加派、徵收流程彻底分开。”
“这笔钱来自於百官,以后还会来自於天下,要不负百官,不负天下,务必理清权责,杜绝中间盘剥、挪用!”
郭允厚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臣遵旨!必当精心筹划,建立新制!”
朱由检进而向全体阁部大臣阐释“保家银”的深层內涵:“诸位卿家,须知这『保家银』,绝非仅是劝捐那般简单。”
“尔等在此朝堂,兢兢业业,处理政务,是保家卫国;边关將士,浴血奋战,抵御外侮,亦是保家卫国;乃至地方士绅,踊跃输捐,支持国用,同样是保家卫国!其核心,在於『权责一体』!”
朱由检再次提及“根本矛盾论”,加重语气道:“朕此前所言皇权无限与能力有限之矛盾,不是空话!”
“皇明的重担,朕一人担不起,需要人辅佐,要找谁?就是从保家卫国之辈中找!关键就是『权责分明』!”
诸臣心头一震,確定了,新皇真不是乱来的。
朱由检继续道:“为何朝堂有恐怖之气瀰漫,就是因为权责不分!做事之人,动輒得咎,付出越多,可能错处越多,所得越少,甚至身败名裂。”
“而敷衍塞责、明哲保身者,说两句怪话,好话的,漂亮话的,反而安稳。”
“长此以往,谁还愿为国任事?国事又如何能不糜烂?”
这番剖析,如同利剑,直指诸多官员的內心隱痛,连黄立极、崔呈秀这等官场老手也不禁凛然。
细细品味,觉得確是如此。
关键,这话重实务。
和东林党那套背道而驰。
朱由检点名户部尚书郭允厚,吏部尚书周应秋和礼部尚书来宗道:“郭卿,周卿、来卿,『保家银』体系初建,第一炮必要打响!此正与『国难举人』、『国难生员』新政相辅相成!”
刷刷刷。
两人也连忙拿出纸笔记录。
朱由检具体指示道:“这『用好』有两层含义:其一,新建的『保家司』衙门,要从中央建到地方,正需大量通晓钱穀、算学、文书之实务干才,可优先从首批『国难举人』、『国难生员』中择优选任,使其人尽其才。”
“其二,可定下名额。譬如,一届科举取进士约三百,则可吸收『国难举人』三千、『国难生员』三万。”
“其中,可拿出三分之一的名额,专用於嘉奖那些为国捐输『保家银』卓著者之子弟或亲族。当然,前提是本人需通过基本考核,品行无亏,並非滥竽充数。”
“『保家银』捐输可设下限以表诚意,但不设上限,多多益善。”
“最终按捐输额与考核结果,综合评定,择优录用,纳入国家体制培养任用。如此,捐输者得前程,国家得实利,更能广纳贤才,打破僵局!”
“最重要的,是要让愿意为国家出力之辈,来担当国家的重担!”
朱由检一套组合拳下来,思路之清晰,设计之周密,环环相扣。
此刻回首新政,从名义,再到人事,再到財政,形成了一个初步的闭环体系。
殿內眾臣,包括黄立极在內,都已不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於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少年天子心中,绝非一时兴起的权术机变,而是有著一整套縝密而宏大的治国方略在支撑!
这“大振奋”,绝非虚言,而是真的要来了!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推行新政!”
郭允厚、周应秋、来宗道三人齐声应命。
朱由检强调道:“光说不练,皆是空谈。朕不需要空谈之辈!”
“朕方才所言新政之要义,『保家卫国』之权责一体內涵,需儘快形成明晰之章程条规。著內阁即刻草擬详文,呈送司礼监批红,经朕御览钦定后,颁行天下!”
“唯有白纸黑字,明发諭旨,方能定下规矩,令行禁止!”
黄立极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將口头意向落实为正式国策,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內阁必当精心草擬,並令翰林院诸学士润色文辞,务求章程严谨,表述清晰,不负陛下重託!”
朱由检点明关键:“翰林院清贵之地,於此等务实新政,恐非人人理解,甚或阻力首当其衝。黄先生当知,要用好那些愿意为朝堂分忧、为国家出力、为朕效命的翰林!让他们来执笔,让他们来阐释!莫让迂阔之论,阻碍了救国良策。”
“陛下明见万里,臣明白了!”
黄立极瞬间领会,这是要在新政推行之初,就先在舆论和制度起草层面爭取支持者,分化潜在的反对力量。
其他几位九卿重臣听著皇帝与首辅的对答,心中滋味复杂。
这朝堂的节奏,似乎又回到了魏忠贤权势熏天之时,各项议程被强力推动。
不同的是,那时是魏忠贤借天启皇帝之威,如今却是这位年轻皇帝亲自设计、亲自布局,其思虑之深、决心之坚,似乎犹有过之。
而且看了一眼,在新皇面前老老实实的魏忠贤,曾经的“九千岁”如今的“一千岁”是真老实吗?
这是一头隨时可以放出来的猛虎,甚至不需要放出来。
他们的把柄,这位曾经的九千岁可都是清楚。
朱由检又点了户部尚书郭允厚:“郭卿,捐助之举,可解一时之急,然非长治久安之策。国用长久,终须依赖税收。”
“我大明享国二百六十载,地域之广,生齿之繁,远胜国初。然每年岁入,竟不及太祖、成祖之时,此等情形,正常否?”
郭允厚苦笑一声,硬著头皮奏道:“陛下圣察。然,然积弊已久,譬如南直隶、浙江、江西等赋税重地,歷年拖欠税款,累积已逾,已逾数百万两,地方往往以灾伤、民困为由,拖延缴解,户部,户部亦难强力催征。”
朱由检眼神微冷:“拖欠?国库空虚至此,边军饥饉,流民待哺,他们倒能心安理得地拖欠?此事,朝堂要严加催缴!朕亦会亲自批示,著令限期解运入库,不得有误!”
“臣,遵旨。”
郭允厚口中应著,心下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新皇还是太过年轻气盛。
南直隶、浙江、江西那边,盘根错节,士绅势力庞大,歷任户部尚书哪个不想把税款收上来?
可结果如何?
那是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事吗?
只怕最终仍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还不能明说,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上任也是三把火。
连魏忠贤都给收了,谁敢忤逆现在的新皇?
別看新皇说的做好都很好听,但隨时可以翻脸的。
朱由检看穿了郭允厚以及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虑,他並未动怒,而是剖析財政。
“国家財用,农税之外,商税亦为大宗。然如今商税之徵,同样是一滩浑水!”
“朝廷收不上税,做不成事,威严扫地,此一输;”
“朝廷无威,地方各自为政,乱设关卡,盗匪横行,商路阻塞,商人亦输;”
“最终天下大乱,地方豪强,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依旧是输!”
黄立极听到这里,心中巨震,新皇不是不懂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不是不懂徵税的艰难,恰恰相反,他看得太透了!
朱由检道:“总要做些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都要倒霉。”
“总要做些事情,哪怕艰难,哪怕只能向前挪动一寸,也强过坐而论道!”
“朕,希望与诸卿共勉,戮力同心,为我大明,寻一条新路!”
眾臣躬身道:“臣等,敢不竭尽駑钝,以报君恩!”
到了犒赏九边的事务上,朝臣部堂一起发力,凑了八十万两,朱由检也从內帑拿出了二十万两,一共百万两,以此来犒赏九边。
这是新皇登基的惯例,而且朱由检很清楚这笔钱,真正到中低层士兵手里,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但是能有那么点钱,就有可能让一个家庭维持下去。
朱由检只是要求,这笔钱的分发,要造册,除此之外就是按照惯例进行。
事情要一点点的办,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哪怕知道有贪污,也要暂时放下。
事情谈的差不多,朱由检向黄立极提了一个建议:“黄先生,可否,议一议,將张文忠公(张居正),配享太庙?”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眾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居正!
新皇竟要为他请求配享太庙的最高荣誉?!
这,这释放的信號,太过骇人了!
皇极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首辅黄立极身上,等待著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