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大伯要去哪里? 解春衫
他给了她这个生母最尊贵的权位。
皇权的平稳过渡,新政得以延续,甚至给了朝臣们一个可以继续效忠的朝堂。
他一步一步地安排好这一切,终於,他的任务完成了。
陆太后微微红了眼眶,没再劝说,而是颤声问了一句:“还会回来么?”
陆铭章將手心覆於母亲的手背,紧紧握住:“一定会回来看母亲。”
陆太后忍著发酸的眼,点了点头:“好,好,那我没什么说的了。”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陆铭章携陆崇临朝。
陆崇这孩子颖悟,在陆铭章入主皇宫的那一刻,便將他接入宫中,让学识渊博的太傅为其授课。
接下来的三个月,陆铭章將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夜里,皇帝寢殿的灯仍亮著。
殿內,灯火通明,陆铭章伏於案后,肩头披著衣衫,就著案头烛光,一手执笔,一手抚平文册,笔尖在文册上方顿住。
“过来。”他说道。
陆崇上前,恭恭敬敬地旁立。
“看看这个。”陆铭章將摺子推到他的面前。
陆崇低头去看,是两处关於水路调运的爭议,一方主张清理並加宽旧河道,另一方坚持开闢新渠,言辞激烈,爭议很大。
“侄儿以为……”陆崇犹豫了一瞬。
“无妨,说来。”陆铭章说道。
“侄儿以为,修建新渠虽耗资巨大,但可一劳永逸,惠及后世。”
陆铭章没说什么,而是从诸多奏章中抽出一张密折,推到他面前。
陆崇凝目去看,册上写的內容,让他脸色变得不好。
是伏於工部的眼线所报,力主开新渠的那位官员,其家族田產与新渠规划路线恰好重叠,那一片的地价已悄然翻了数倍不止……
“皇伯父……”陆崇眉头微蹙。
陆铭章拉他坐到自己身边,说道:“帝王之术,首在识人,次在度势,最后才是决事。”
陆崇点了点头。
陆铭章接下去说道:“案头文章,可以锦绣灿烂,胸中丘壑,或许藏污纳垢,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別有目的,你看到的每一份忠心,都需仔细掂量……”
陆崇听懂了,他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册子,以一种不同的心態去看。
灯火摇曳,夜越发深了,陆铭章问他:“崇儿,累不累?”
陆崇揉了揉眼,先是点头,接著又摇头:“累,但崇儿知道,皇伯父更累。”
“崇儿不怕累,只怕做不好。”
陆铭章的目光变得和静而温暖:“还记得姐姐说的么?”
陆崇想了想,笑道:“记得,姐姐说我是『小鹿王』。”
“是,小鹿王无所不能。”陆铭章说道。
直到多年以后,陆崇仍记得,大伯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在大伯离开前的一个月,他不再让自己旁观,而是將奏摺直接交给他批註。
儘管自己跟在大伯身边许久,受他亲自教导,然而,当硃笔握於手中时,他的內心迟疑而沉重。
哪怕面对的是一张不甚紧要的奏章,他也会拧著眉头,为一句话而字斟句酌,迟迟不能落笔。
在他又一次顿笔时,大伯的声音从旁响起。
“批罢。”
陆铭章放下手里的茶盏,平静道:“记住我说的,这世上,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
陆崇深吸一口气,终於稳稳落笔,定下批註,字跡尤显稚嫩,但只要书於奏章上,没人敢小瞧。
后来他问:“皇伯父,你要去的地方很远么?”
伯父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