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便抱著孩子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臥房，她將孩子放到小榻上，然后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乾净的小衣，给孩子更换。

然而，那衣带怎么也解不开，她双手颤抖得厉害。

终於，衣裳解开了，孩子换上了乾净的小软衣，她將孩子抱起，牢牢地抱在怀里，轻声呢喃：

不怕，不怕……

这话不知是说给孩子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的。

刚才她抱著孩子並未走远，而是立於暗处，她心头有一个猜想，现在，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这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

戴缨给孩子餵过一遍奶，抱著她去了隔壁，吃饭间，她往翠婶面上看了一眼，状若无意的问道：“婶儿，怎么我今日去街上，没见著徵兵？”

翠婶咽了一筷子菜，说道：“这个……许是徵兵征罢了。”

戴缨点了点头，又问：“婶子，有一事我想问问。”

“有什么直管问来。”

“咱们这都城有几面城门？”

翠婶怔了怔，接著说道：“一面城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没什么。”戴缨笑道，“我还想著孩子她爹回来后，我带著孩子去城门接他，所以打听打听。”

翠婶“嗐”了一声：“出征在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待他回来你也別去，就在家里等他。”

“这是为何？”

“他如今得皇帝重用，凯旋时，街上必是人挤人，你带个孩子去凑那个热闹？”翠婶看向戴缨怀里的阿婠，“等你爹爹回来，你和你娘就能住大宅子嘍！”

小丫头也不知听没听懂，欢喜得拍巴掌，笑得咯咯咯……

……

阿伏干带著马善並一干人马赶到北线，没做一刻休息，升帐议事。

帐中气氛压沉，帐外是军士们震天的操练声。

阿伏干端坐案后，眾將围於案边，案上铺著一张大而旧的舆图。

“现在是何情况？”阿伏干问道。

一人出列，正是图鉭，他和罗顏几个月前赶赴北线，发现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

图鉭抱拳道：“回陛下，这陆军……”

他说到这里顿住，脸上的晦暗让他的脸显得更黑，眉间的焦灼几乎要爆开。

“那陆军就像一条蛇，遇著什么吃什么，我方眼下被动得紧，若是正面迎击，他们就正面对上，摆出决战的架势，我方突袭，亦无法得手，其防线坚固。”

阿伏干听懂了，说了一大堆屁话，总结三个字：打不过。

他將指头往舆图上点了点，说道：“这里，陆军？”

图鉭应声道：“是，他们已攻下武寧关。”

武寧关周边的其他城关，这些做了標记的，皆是被陆军侵占去的。

只这么乍一看，整个北边区域几乎叫他们占去三分之一。

“他不是蛇吗，那咱们就来斩蛇。”阿伏干说道。

一人出声：“蛇打七寸。”

阿伏干“嗯”了一声，说道：“他以一万先导兵为前锋，诱敌，那我们就不上这个当，不按他的节奏来，要破它，目標不在正面迎战他的几万主力。”

“陛下的意思是……”

“去攻他那条又长又慢的补给线，还有侧翼。”阿伏干指向舆图上某一点，划了一道：“斩成两段，留下蛇头。”

眾人瞬间明白过来，不和其主力交锋，让对方计谋落空。

对方筑垒推进的优点是稳，可缺点却是慢，耗人，耗材，拖著一条大尾巴。

他们要做的就是截断这条尾巴，然后留下蛇头，再將蛇头碾碎。

眾將一听，心中大定。

接下来，阿伏干开始点將。

“马善。”

“末將在！”马善一步跨出列，抱拳应声。

“你为前锋，率军避开陆军主力，直接绕道后方，斜刺而出。”

马善抱拳应声:“末將得令！”

阿伏干看向另一人，再次开口：“图鉭。”

图鉭上前一步。

“你带一万人马於前方诱敌，摆出要和他们决一死战的架势，把他们的目光都吸过来。”

“末將领命！”

再之后，阿伏干將剩余兵马分为三路，於侧方接应。

眾將纷纷领命。

彼时，乌滋行营，斥侯將阿伏干已临北境的消息向上报知。

陆铭章正同宇文杰、张巡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看来他们这是慌了。”张巡说道。

“那阿伏干居然亲自临阵，来得正好。”宇文杰接过话。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沈原见此情形，给宇文杰几人睇了一个眼色，宇文杰等人往上看了一眼，然后噤声。

陆铭章眉头微蹙，眼睛一直在舆图上游走，好一会儿，抬起头说道：“不可小覷此人，既然他亲自上阵，一定是为取我首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