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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秦知夏。四號,苏铭。五號,六號......第十九號......”

他一个一个念。

每念一个名字,法庭地面对应位置的猩红锁链就收紧一圈。被点名的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像被泥沼吸住。

念到陈绍时,他停了。

“被告人七號。”张远清低头看著趴在泥水里的陈绍,“伊甸园首领,建立非法武装组织、持有违禁武器、滥用超凡力量、致二十六人死亡——”

他的嘴角弯了弯。

“死刑。量刑建议:加重执行。”

全部念完。

法庭的温度又降了。

然后张远清抬起了右手。

空中那些漂浮的矿石碎片、碎骨和凝固的血块开始不自然地聚拢。它们围绕著他的右手掌心旋转、碰撞、融合——金属磨擦的声音和骨头咬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在场所有人的牙根同时发酸。

三秒。

他手中多了一柄锯。

骨锯。

刃身由数百块打磨过的人骨碎片铰接而成,锯齿是矿石结晶体,边缘薄到看不清厚度。整把锯的长度超过三米,通体燃著幽绿色的火焰,锯齿的缝隙里还嵌著密密麻麻的律法文字——全是死刑判决书。

法医的工具。

放大到了神的尺度。

张远清握著骨锯的柄部。锯身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下沉了一点,但隨即被涌上来的业力托稳了。

“行刑。”

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像在停尸房里对助手说“递一下手术刀”。

骨锯举过头顶。

绿色的火焰在锯身上沿著每一颗锯齿的弧度蔓延,把整座法庭的穹顶都映成了荧绿色。两百一十三条怨魂同时发出了低频的嗡鸣——不是哭声,是审判庭宣读死刑时的肃穆背景音。

苏铭的瞳孔倒映著那把骨锯的倒影。

他闭上了眼。

闭上眼之前,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收容物手枪的枪口朝上。

不是投降。

是准备在骨锯落下的瞬间,对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

死也要死得利索。这是苏铭的原则——从来都是。

江远没闭眼。

他的牙咬在下嘴唇上,咬到皮开肉绽。铁锈味瀰漫在口腔里。

他盯著那把正在蓄力的骨锯。

然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牌袋里那张唯一还有金属光泽的扑克牌抽了出来,攥在手心里。

没用。

他知道没用。

但手不能空著。

骨锯劈了下来。

三米长的锯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幽绿色的弧线,锯齿的高频震动把方圆十米內的空气都撕成了碎片。气浪掀翻了废墟里残存的碎石,把梁文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半个身子又按了回去。

风压到了脸上。

绿色的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孔。照亮了苏铭紧闭的眼和翻上去的枪口。照亮了江远嘴角的血和手心的扑克牌。照亮了秦知夏死灰色的瞳孔。照亮了陈绍泥水里攥紧的拳头。

距离苏铭的头顶——

十米。

五米。

三米。

所有人的耳朵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安静。

是声音被某种东西抽走了。

像整座法庭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罐子里。

两百一十三条怨魂的嗡鸣没了。骨锯震动的高频没了。心跳声没了。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然后——

法庭的穹顶炸了。

不,不是炸了。

是被撕开了。

从正上方。由外向內。一道漆黑的裂缝像拉链一样,从穹顶最高处的肋骨拱券中心沿著结构线一路撕到底部边缘。

金属撕裂的声音——不,是骨头、矿石、律法文字和凝固业力被同时撕碎的声音——洞穿了法庭的声学屏障,像一把烧红的銼刀从每个人的耳蜗里横拉过去。

骨锯停了。

距离苏铭的头——

两米。

张远清抬头看向穹顶。

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眼眶里剧烈跳动。不是愤怒。

是困惑。

从裂缝里漏下来的不是雨水,不是光,不是任何属於外界的东西。

是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有质量的黑暗。

它像水银一样从那道裂缝里倾泻而下,落在法庭的骨壁上、岩柱上、审判台上。凡是被它淋到的表面,上面刻著的律法文字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熄灭了。

猩红的光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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