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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的尖端已经抵达陆宇左颈侧三厘米处。

风暴的碎片在两人身周高速旋转,切割出无数条细密的血线。张远清那仅剩的半张脸上,嘴角咧开的弧度已经不像人类能做出的表情了。

他能看见。

骨刺前端折射出的荧绿磷火里,映著少年瞳孔中那两团暗红幽光正在急速收缩。

陆宇在闪躲。

但来不及了。

风暴绞住了他的四肢。张远清那副只剩白骨的躯体用十根指骨扣紧了他的肩胛,两条脛骨缠死了他的腰,整副骷髏像溺水者般死死锁住了猎物。

骨刺贴著陆宇的皮肤往前推进。

两厘米。

一厘米。

半厘米。

张远清笑出了声。那笑声从没有喉结的骨架里挤出来,被风暴搅碎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听上去像一个贏了最后一把的赌徒在兑筹码。

“我看见了......”

他的独眼里幽绿色的火焰烧到了极致,瞳仁深处映出的不再是少年的脸,而是法庭穹顶之外,那片属於人间的、灰濛濛的暴雨天空。

“我看见审判日了——”

骨刺往前送了最后半寸。

然后,停了。

......

暴雨。

七公里外的江海市金融区,一座尚未封顶的摩天大楼顶端,风速接近十二级。

雨水是横著砸过来的。

楚彻站在最外沿的钢樑上,皮鞋踩在湿滑的工字钢表面,鞋底连打滑的意思都没有。风把他白大褂的下摆掀得猎猎作响,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全是雨珠,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乾燥、平静,甚至称得上慵懒。

他的右手摊开。

掌心浮著一块半透明的虚擬面板。面板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央是诡异编辑器的核心界面。

图標下方,一行小字在闪烁。

【子权柄·亚当 | 状態:过载运行中 | 业力余额:0.7%】

楚彻看著那行数字,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一种审阅完最后一份病歷、准备在出院单上签字的惯性表情。

“演得不错。”

他的声音被暴风雨吞没了大半,但吐字依然清晰。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左手抬起来,修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一起。

“不过,到了戏份杀青的时候了。”

响指。

声音很轻。轻到被十二级狂风撕成了碎片,连一米外都传不到。

但七公里外的半山別墅地下——

整个世界变了。

......

张远清的骨刺停在了陆宇颈动脉外侧零点三厘米处。

不是被挡住了。

是推不动了。

就像一台全速运转的发动机,在某个不可知的瞬间,被人从源头拔掉了电源线。

所有的力量——骨甲里流淌的业力、风暴中旋转的怨念碎片、眼窝深处燃烧的幽绿磷火、脊椎骨节间嗡鸣的规则共振——

全部归零。

没有徵兆。没有过渡。没有任何力量衰减应有的梯度曲线。

前一秒满溢,后一秒乾涸。

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被捅破了底。水没了。只剩一层瘪塌塌的橡胶皮。

张远清的骨刺还维持著刺出的姿势,但刺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根被业力淬炼到比手术刀还锋利的白骨——现在的硬度,跟一根被嚼过的鸡骨棒没什么区別。

他的独眼里,幽绿火焰灭了。

没有渐弱。没有摇曳。直接灭了。

眼窝深处只剩下一颗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属於一个三十九岁酗酒中年男人的普通眼球。

那颗眼球在颤抖。

“......”

张远清的嘴张著,但声带不再叠加两百一十三个音轨的共鸣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沙哑、乾涩、带著菸酒嗓的真实声线。

他想说什么。

但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不是思维停滯,是认知系统遭遇了它无法处理的信息而產生的强制宕机。

力量没了。

他能接受力量耗尽。

他能接受被人打败。

他甚至能接受死亡。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力量不是被消耗的,也不是被击破的。

是被收走的。

像一个小孩手里的玩具。

说给你就给你,说收就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赐予他神座的存在,在他即將登顶的那一刻,漫不经心地摁了一下刪除键。

张远清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著,试图理解这个事实。

他理解不了。

就像一条已经跳过了龙门的鲤鱼,在云端被人一巴掌拍回了泥塘里,它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因为它压根没料到龙门上面还坐著人。

这段时间有多长?

从张远清的力量被抽乾,到他的意识完成“我完了”这个判断,中间隔了多久?

零点一秒。

或者零点二秒。

短到法庭里其他所有人——苏铭、江远、梁文、陈绍、许安——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的画面是连贯的:张远清的骨刺逼近陆宇的咽喉,风暴收紧到了极限,然后那个膨胀到两米三的白骨巨人忽然泄了气。

骨甲塌陷。肌肉萎缩。体型在肉眼可见地往回缩。

苏铭趴在碎石后面,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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