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縞素长街,潯河水尸 龙拳
戏班子的嗩吶声依旧嘹亮,锣鼓喧天,震得江水都似乎跟著颤动。
秦庚立在船头,一身重孝,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紧紧攥著哭丧棒,目光沉静地看著前方翻滚的江水。
这潯河,他太熟了。
这些日子为了练【渔夫】等级,为了適应水性下井,他没少在这河里折腾。
可今日,这河水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
风似乎更冷了些。
有种森寒之感。
在他身后,陆兴民一身灰布长袍,手里举著引魂幡,面色肃穆。
再往后,是那八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槓夫,个个都是入了流的练家子,下盘稳得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
最后面,则是跟著上船送纸扎东西的车夫兄弟们。
还有百十来个看热闹的津门閒汉,大神大娘,把这艘大驳船挤得满满当当。
驳船破浪前行,此时已至江心深处,四下茫茫,唯有江水滔滔。
眼看著再有个半刻钟就能靠上对岸的码头,那是通往元山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忽然变得有些湍急起来。
一股子暗流,像是从河底深处涌了上来,撞得驳船微微晃动。
秦庚的眉头猛地一皱。
探脚知危的天赋,宛若本能。
若是陆地,哪怕是一块鬆动的砖石,他也能隔著鞋底感知得清清楚楚。
而此刻虽在船上,但他双脚如钉子般扎在甲板上,那船身的每一丝细微震颤,都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这震颤不是浪打的。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下面————挠!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在了秦庚的后背上,激得他浑身汗毛炸起。
那是一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带著浓烈的腥臭与恶意。
“小心!”
秦庚低喝一声,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身后陆兴民的胳膊,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紧接著身子顺势向左一斜,脚下更是踩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桩步。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一瞬间—
“哗啦——!”
一声巨响,仿佛江水炸裂。
一道黑影猛地从陆兴民原本站立方位的船舷下蹦了出来!
那是怎样一个怪物啊。
披头散髮,浑身肿胀发白,像是被水泡发了的大馒头,可那肌肉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硬邦邦的像是石头。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如铁鉤,指尖还掛著墨绿色的水草和腐肉,耷拉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浓烈鱼腥味,瞬间瀰漫了整个船头。
“刺啦””
那怪物的利爪擦著陆兴民的衣角划过,若是秦庚刚才那一拽慢了半拍,陆掌柜这会儿怕是喉咙都要被这一下给生生抓烂!
“啊——!”
“水鬼!水鬼爬船啦!”
这一下变起肘腋,船上瞬间炸了锅。
身后的送葬队伍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车夫和看热闹的大娘们,瞬间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那八名抬棺的脚夫虽然也是上了层次的,但也就一层,只是气力大些,耐力强些,根本不能打,也没见过这东西。
水尸模样实在太过狰狞可怖,再加上那股子直衝脑门的尸气,几人也是面色大变,下意识地脚下一软,连连后退数步。
就连那吹著《百鸟朝凤》的孙家班,气息也是一窒,那高亢的乐声猛地断了一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但孙班主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江湖,眼角一抽,手中铜锣猛地一敲,眼神狠厉地瞪了眾乐手一眼。
“不准停!”
“滴滴滴——!”
嗩吶声再次响起,虽然有些颤抖,但终究是没有断!
百鸟朝凤还在吹!
这更加剧了现场那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岸边上,无数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甚至有人嚇得捂住了嘴。
“水尸?!”
陆兴民被秦庚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看清那怪物的模样,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他看了一眼那差点被脚夫扔下的棺材,厉声喝道:“別慌!棺材不能落地!”
这一声喝,带著几分阴阳先生特有的威严。
那八个脚夫也是回过神来,知道这时候要是扔了棺材,那是坏了大规矩,饭碗得被砸了!
脚夫连忙咬著牙,死死顶住那沉重的大棺,硬是稳住了阵脚。
“小五儿,信爷生前上过层次,这他妈是洋人要信爷的尸!”
陆兴民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大號的狼毫笔,语速极快,带著一股子狠劲:“指不定,还想要你我的命!”
秦庚此刻已经调整好身形,双脚如生根般钉在甲板上。
洋人!
又是洋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头水尸已经动了。
它並没有理会周围乱跑的人群,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死鱼眼,死死锁定了秦庚和陆兴民,確切地说是锁定了他们身后的棺材!
“吼——!”
水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腿猛地一蹬甲板,那厚实的木板竟被它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带著一股腥风,直扑而来!
这一扑之势,快若闪电,凶猛无匹!
“好胆!”
陆兴民不退反进,手中那柄狼毫大笔猛地掷出,这看似柔软的笔锋,此刻在他手里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裹挟著一股子阴冷的劲风,直刺水尸的眉心!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狼毫大笔扎在水尸那青紫色的皮肤上,竟然像是扎在了铁板上一样,仅仅是阻了它一阻,便被崩飞了出去。
“硬茬子!!”
陆兴民脸色一沉。
这一下阻拦,爭取了一瞬的时间。
不过这水尸显然是有灵智,或者是被人操控的,它被陆兴民这一笔阻挡之后,竟然身形一扭,在空中强行变向,直接越过了秦庚和陆兴民,直扑向后面那八个抬棺的脚夫!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口棺材!
”
,那八个脚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看著那狰狞的水尸扑面而来,那股子腥臭味熏得人几乎窒息,一个个嚇得大惊失色,本能的恐惧战胜了职业素养。
“妈呀!”
其中两个抬后槓的脚夫怪叫一声,竟是手一松,转身就要跑。
这一鬆手,那原本维持平衡的棺材顿时失去了支撑,其他脚夫也撑不住了,重达千斤的百年柏木大棺,眼看著就要重重地砸向甲板!
棺若落地,死者难安,这丧事就彻底办砸了!
“想抢信爷的尸首?”
秦庚浑身筋骨一阵啪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
“找死!”
秦庚暴喝一声,那声音宛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秦庚出现在了棺材尾部,单手猛地一托!
“起!”
秦庚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即將倾覆的柏木大棺。
那千斤柏木大棺,硬是被他这一托,生生地定在了半空,纹丝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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