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呼吸越来越弱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龙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明黄色的帷幔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绸缎摩擦声。朱元璋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当年在淮西当乞丐时饿极了飞上云端的那种恍惚。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焦距涣散视线里的朱標和朱棣已经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唯独那个站在床尾、穿著奇特却眼神深邃的思汗，在他眼里依然清晰得像一尊不朽的雕像。

“先生你来了啊。”

朱元璋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思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伸出那只並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手，轻轻覆盖在老朱那乾枯如柴的手背上。这种跨越时空的触碰让朱元璋那颗已经快要停跳的心臟猛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这一瞬间老朱仿佛看见天幕再次亮起。

那不是曾经让百官战慄的惩罚影像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他看见了大明的铁甲战舰劈开万里风浪看见了满载土豆和玉米的船队归港。他看见了科学院里灯火通明寒门学子不再钻研酸腐的八股而是在纸上勾勒著通向星辰大海的蓝图。

画面的尽头思汗正坐在一把摇椅上对著他点头微笑。

那个笑容没有了最初相见时的审视没有了传授格物时的严肃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老友间的认可。

朱元璋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终於在临走前考了个满分。

他当年是个放牛娃是个要饭的，后来成了皇帝。他杀了一辈子人总觉得自己满手血腥，死后定要入那十八层地狱。可先生告诉他人活著不仅仅是为了权力还可以为了让这个族群活得更有尊严。

“先生你给咱出的那道『周期率』的考题咱答得咋样？”

朱元璋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弧度。他像个等著老师批改试卷的孩子，哪怕到了这一刻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和爭胜心依然没有熄灭。

思汗低下头，在老朱耳边轻声说道：“老朱你不仅答对了你还把卷子给改写了。以后的大明再也不会有那个悲惨的结尾。你是这个民族真正的再造者。”

朱元璋笑了那是发自肺腑的、彻底释然的笑。

他的一生太累了。从淮西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在应天府的案牘劳形中老去。他提防了所有人一辈子却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里无条件地相信了一个来自未来的人。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牛的事不是打跑了陈友谅，也不是把北元撵回了草原，而是他听了思汗的话给大明换了一颗跳动不息的、蒸汽与钢铁的心。

“老四標儿”

朱元璋断断续续地喊著眼神却始终盯著思汗。

“爹在呢，儿臣在！”朱標跪在床边哭得几乎瘫软双手死死抠住榻沿。

朱棣紧闭双眼满脸横肉都在微微颤抖：“父皇您还有啥交代的？您说儿臣便是杀尽天下人也给您办成！”

朱元璋摇了摇头那捲绸缎从他指缝中滑落掉在朱標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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