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低下头，看著那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糰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师尊有旨，你歷劫任务已超额完成。三日之后，天门重开，引你归位，重返清虚天。”

三日。

归位。

岁岁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词，但她听懂了“回家”和“离开”。

小糰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怕谁把她抢走一样。

“我不要！”

岁岁大喊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不要回去！这里不是我的家！”

仙君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乾脆。

“瑶光，莫要胡闹。”仙君皱了皱眉，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清虚天才是你永恆的归宿。你在凡间受苦受难，做那乞儿，不过是歷练心性罢了。如今苦尽甘来，为何不归？”

“因为这里有爹爹！”

岁岁红著眼睛，倔强地仰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娘亲！有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福伯，有张嬤嬤，有啾啾！”

“爹爹会给我举高高，娘亲会给我做桂花糕，哥哥们会带我骑大马……”

岁岁一边数著，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个天门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我不要去那里！我要留在陆家，我要当爹爹的小宝贝！”

仙君看著哭成泪人的小师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痴儿。”

仙君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悲悯。

“凡尘俗世，终究是镜花水月。那陆震也好，沈婉也罢，不过是你漫长仙途中的一粒尘埃。”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转瞬即逝。待他们百年之后，化为黄土，你又当如何？”

“我们是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动了凡心，便是有了心魔。”

岁岁拼命摇头，捂著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爹爹！我就要娘亲！”

她转身就跑。

想要逃离这个冷冰冰的、只有云彩和规矩的地方。

但无论她怎么跑，那座金光闪闪的天门始终悬在她的头顶，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著她。

那个白衣师兄的身影，如影隨形。

“天道法则，不可违逆。”

仙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瑶光，你尚有三日时间。”

“这三日，你好生与他们告別，斩断尘缘。切莫因为贪恋红尘，坏了你的道基。”

隨著话音落下，仙君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却刺目的白光。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连同那个美轮美奐的仙境，也开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寸寸崩裂。

“不——！！”

岁岁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雾气。

“师兄在清虚天上，等你归来。”

这是岁岁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縹緲、遥远，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不要！！”

一声悽厉的哭喊，瞬间划破殿內的寂静。

岁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脸煞白，眼神中还残留著梦境破碎时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