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云南之徵(二) 吾妻观音奴
陈修在一旁听著,並未插话。
他知晓自家大人这是在理清脉络。
“咱们要做的,是改良这开中法。”徐景曜坐直身子,取过一张空白的纸。
“改官运为商运。朝廷不给运费,只给特许。”
“大军南下,沿途多有湖泊水网。
传令下去,召集金陵、苏杭两地最大的粮商与船帮。
告诉他们,商廉司手里有明年两淮八成的盐引,还有新发掘的几个大茶山的茶引。”
此言一出,陈修倒吸一口凉气。
盐茶之利,乃天下至肥之肉。
商廉司竟要一口吞下再吐出来?
徐景曜提笔,在那纸上写下“盐茶换粮”四字。
“立个规矩。谁能在一个月內,將十万石粮食运到湖广指定的军仓,便能拿走一万引的盐票。
粮食运得越快,给的盐引越优。
途中损耗、遇匪翻船,朝廷一概不管,皆由商人自理。”
“这...”陈修面露难色,“大人,这等折损,那些商人精明至极,会做这亏本买卖吗?”
“他们会抢著做。”
徐景曜放下笔,语气篤定。
“胡案刚过,这些富商正愁没地儿向陛下表忠心。
这是政治投资,更是保命的买卖。
况且,商人行贾天下,他们有自己的水路,有僱佣的縴夫,这运粮的成本,比朝廷发徭役徵发农夫要低得多。”
“更重要的是,大军一旦攻克云南,那里的铜矿、宝石、象牙,皆是无主之物。
谁这次替朝廷出了大力,將来这西南的商路,商廉司便优先特许给谁。”
这便是利益博弈的极致。
以眼前的盐茶之利,辅以长远的西南商路特许权,再夹杂著皇权清洗后的政治威压。
这是一张恩威並施的大网,足以將江南的商人牢牢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徐景曜不是在做买卖,他是在用国家信用进行变相的战爭融资。
“去办吧。”徐景曜將那纸手令递给陈修。
“明日午后,我要在水云间,见见那些商会的头脸人物。把这帐给他们算清楚。谁若是推諉哭穷,那便是觉得这大明的刀不够快了。”
拿大明尚未打下来的疆土,去换取江南富商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这等提前许诺的手段,极易被科道言官弹劾为与民爭利。
他有恃无恐。
这背书之人,正是坐在宫里为军费发愁的朱元璋。
只要能保军粮无虞,那位帝王不在乎赐给商贾些许特权。
待到天下大定,朝廷腾出手来,这特权给与不给,还不是天子一句话的事。
商贾再精明,终究算不过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
徐景曜深知这种政治博弈的本质。
商人们要的是当下的暴利预期,朝廷要的是眼前的实物军粮。
双方各取所需,结成暂时的同盟。
公文擬定,徐景曜搁下毛笔。
陈修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籤押房內重归寂静。
徐景曜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星斗阑干,南方那一片漆黑的夜幕下,仿佛已能嗅到兵戈交击的铁锈味。
这场平滇之战,前方的主帅是傅友德,先锋是蓝玉。
而在这看不见的后方,他徐景曜便是那个握著粮草命脉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