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悔当初一时糊涂，接受张宗昌送来的那笔好处。

悔不该鬼迷心窍，答应帮张宗昌打探华东军內部消息。

悔不该来到上海，捲入这滩浑水。

若是不来上海，他此刻依旧在山东做他的土皇帝，吃香喝辣，拥妾呼奴，哪里会落到这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他当初答应张宗昌，也不过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从未想过要对卢小嘉下手。

卢小嘉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年纪轻轻便执掌大权，张敬尧从一开始便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异心。

可如今，再多的心思，都成了枉然。

没有人会信。

没有人愿意听。

在所有人眼里，他张敬尧，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是埋伏在上海、意图顛覆华东军的奸细。

是敢在荣府宴会上痛下杀手的狂徒。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卫兵换岗。

张敬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床上弹起身，衝到门边，双手死死抓住木门。

“开门！放我出去！”

他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眼，却依旧拼尽全力嘶吼。

“我是被冤枉的！伏击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我要见少帅！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我有证据！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门外卫兵依旧沉默，如同两尊石像。

领头的卫兵名叫周铁柱，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冷硬，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戾。

周铁柱抬眼，目光冷漠地扫过门板，声音如同淬了冰：“张敬尧，少帅有令，事情查清之前，你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喊也没用，闹也没用。”

“少帅做事，自有分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张敬尧听得更是心凉。

不会冤枉好人？

这乱世之中，多少人只因一句怀疑，便身首异处。

多少冤案，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卢小嘉看似沉稳，可杀伐果断，出手从不留情。

如今落在他手里，等同於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张敬尧靠著门板，身体缓缓下滑，声音带著哭腔：“你就帮我传一句话，就说张敬尧以全家性命起誓，伏击之事，与我半分干係都没有！”

“杀手是我早年驱逐的旧部，与我早已恩断义绝，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

“幕后真凶另有其人！不是我！更不是张宗昌！”

周铁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被抓进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喊冤叫屈，哪一个不是声称被人陷害。

可结果呢？

大多都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