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看著他，忽然笑了。

“方书记，你是市纪委书记，监委主任。按照程序，你该向谁匯报，你比我清楚。”

方志远皱眉。

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坐稳政府一把手的人。

轻飘飘一句话，又把球踢回来了。

要知道，市纪委受市委和省纪委双重领导，规矩摆在那儿，按属地管理，查市属城投这种重大事项，必须向市委书记雷鸣匯报，这是政治规矩，半点不能含糊。

可他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十几年，里面的门道、上层的人脉格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別人看李小南，只觉得她是外来的和尚、刚扶正的市长，根基尚且不稳。

但方志远心知肚明，这位女市长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她身后，稳稳站著省纪委的高层力量。

一边是本地一把手雷鸣，管著全市干部任免、政治大局，是他日常的直接领导。

一边是手握省纪委人脉的李小南，这回铁了心要清算城投的烂帐，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人赃並获。

若提前匯报给雷鸣，合乎程序，可万一走漏了风声，直接坏了李小南的全盘部署——等於公然站到市长对立面，把省线那边也得罪死了。

要是瞒著雷鸣，一旦事后书记追究，便是重大执纪行动不请示市委，违规越权。

本想让市长指条明路。

结果李小南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不禁止，也不授意，只一句『按程序你比我清楚』，就把所有权衡、所有风险、所有站队的压力，全都压在了他这个纪委书记身上。

两头都是大人物，两头都得罪不起。

往前一步是违规，退后一步是误事。

他就这么卡在权力夹缝里，左右为难。

李小南並不知道他內心戏如此丰富，不然非得说一句：你想多了。

不通知雷鸣，自有她的考量。

再次抬眼时，只见方志远嘴角露出抹苦涩：“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方志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先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跟市委那边报备了一嘴，只说配合审计局去城投做个例行摸底。

这既能模糊重点，又不算完全隱瞒。

日后就算被追责，也能用『前期只是常规摸底，后来发现问题才深入核查』这个说法圆一圆。

掛了这个电话，他立刻拨通纪委副书记的手机，语气一下子变得斩钉截铁：

“通知下去，马上抽调纪检骨干，避开所有跟城投有利益关係的人，组成专项核查组。今晚加班把进场方案敲定。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城投大楼门口集合，跟审计局的人同步进场。

直接对接城投办公室，封存所有財务帐目、电子数据和项目档案。

守住档案室和机房，谁都不准私自接触、拷贝资料。

全程录音录像，证据不能流失一个字节。”

顿了顿，他怕手下人不知轻重，又狠狠叮嘱了一句：

“记住，全程保密。谁都不准泄露进场时间和核查细节，內部人员也不准私下议论。一旦走漏风声，严肃追责，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