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馥郁来到司马的房间里，搁下两只海豹皮袋，同时告诉他一个坏消息。被“瘟疫蛊”暗算的那个老毛子叫伊戈尔·伊万诺维奇·西多罗夫，是联邦安全局的干员，特別行动组负责人，至少他的证件是这么说的。

田馥郁不懂斯拉夫语，也不便询问安娜，她凭著过人的记忆硬背下来，事后逐一翻字典，费了老鼻子劲才弄明白。她推测特別行动组相当於国內的“二处”，伊戈尔的角色相当於杨子荣，这次他找上胡圭臬等人帮忙，多半是为了私事，瞒著联邦安全局悄悄前往北海。

司马若有所思，解开第一只皮袋，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装了六只眼球，大小如网球，黏糊糊，湿噠噠，看上去很新鲜，像才剜出不久，並没有腐烂发臭。他伸手拿出一只，仔细看了会，微微皱起眉头，就在指尖触摸到眼球的一剎那，“通灵蛊”微微一动，似乎感应到蛊虫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几近於无，令他记起高树人送给周凌日的那只翡翠玉鐲，里面藏了一颗生机渺茫的虫卵。

他暗暗推动“通灵蛊”，仔细探查良久，確认眼球里没有虫卵，之所以残留一丝蛊虫的气息，可能是虫卵落入北海，偶然被鱼吞下，出於某种原因无法寄生孵化，天长日久反被消化吸收，过剩的精元沉积在鱼眼中。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分辨不出蛊虫品种，药不对方，方不对症，吃下去没多少好处，更不能刺激蛊虫晋级上位。

司马逐一看过六只眼球，確认用处实在有限，纯属鸡肋，重新收起缚好，拿过另一口皮袋，解开袋口。这次是一股子血腥味直衝脑门，里面装了小半袋血水，血水中浸著一只拳头大小的心臟，一收一张，兀自有力地跳动。

司马捲起袖子，伸手探入皮袋中，五根手指把心臟捞出，“通灵蛊”忽然剧烈跳动，表达无比强烈的食慾，催促司马立刻把心臟吞入腹中。衝击是如此突然，司马不假思索，下意识把血淋淋的心臟往嘴里送，距离嘴唇不到数寸，猛地停了下来。

他强行遏制进食的衝动，不惜耗费精血，推动“通灵蛊”感应手中的心臟，隱隱察觉一串半融化的虫卵，像葡萄团簇在一起，总共十七颗，大小不一，有些精元散失殆尽，皱巴巴像粒葡萄乾，有些精元还剩大半，但生机几近枯竭，已经没有孵化的可能了。

司马心中一动，这样就解释通了，不是一颗虫卵，而是十七颗虫卵，全部寄生在心臟中，精元不断散逸，被血液裹挟送往全身，有些无法吸收利用，沉积在了鱼眼中，並刺激组织增生，多出两对眼睛，长成一条六眼怪鱼。伊戈尔是为了这条怪鱼专程赶往北海的，鱼身的精华都集中在心臟和眼球，而前者尤甚！

蛊虫吞噬同类，有一定概率晋级上位，但餵食何种蛊虫，按照什么顺序，每一步都有讲究，黑暗世界將其称为“秘方”，一虫一方，秘而不宣，知者寥寥无几。目前国家安全调查局確定的“秘方”只有一条，“无垢蛊”从下位晋升到中位，只需一味“精气蛊”，並且用量极小。周凌日阴差阳错捡了个便宜，目前杨子荣正向她倾斜资源，推动“无垢蛊”再次晋级，晋升为“上位蛊”。

“通灵蛊”对这颗心臟如此渴望，难道残存的虫卵刚好满足晋级所需？司马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有种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脑门上的眩晕，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令他失去了平常心。但司马很快清醒过来，一世的修炼果然还不够，真正遇到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是患得患失，就像年轻气盛的愣头青一样……

他狠狠嘲笑自己一把，定了定神，开始探查那一串大小虫卵，耗费大量精血，最终確认“精气蛊”真正渴求的只有一颗，精元还残留大半，是十七颗虫卵中最完整，也是最顽强的“倖存者”，可惜虫卵无法孵化，失去了辨別蛊虫，完善“秘方”的机会。

血水滴滴答答落入皮袋中，司马坐了良久，腰酸背疼，心浮气躁，正打算把心臟暂时放回皮袋，眼神忽然一凝，又细细看了一回。他察觉心臟似乎缩小了少许，分量也有所减轻，那些虫卵正联起手来分解肌肉组织，排出血水，作最后的挣扎。他微微一笑，想了想，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既然“精气蛊”如此渴求，那就满足它！

他下定了决心，手指一点点用力，將心臟小心翼翼撕开，去除多余的部分，只留下最关键的虫卵，连同残留的肌肉组织一起放进嘴里，嚼都不嚼，直著脖子硬吞下腹。短短半分钟，睏倦从骨髓中渗出，潮水般淹没身心，司马睡眼惺忪，连手都顾不上洗，踉踉蹌蹌走到床前，面孔栽倒在枕头上，隨即沉沉睡去。

田馥郁从始至终观察著司马的一举一动，见他睡著了，鼾声沉闷，这才把剩下的心臟收入皮袋，缚紧袋口。手上沾染了血渍，她用肥皂洗过，凑到鼻下嗅了嗅，还有轻微的血腥味，皱起眉头，又用肥皂仔仔细细刷洗三遍才罢休。

擦乾手坐到沙发上，田馥郁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低，扭头看了司马一眼，起身上前帮他脱掉鞋子，把腿搬到床上。她没有帮他脱衣裤，也没有帮他翻身，只是捲起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静静等他醒来。

司马睡得很沉，醒得很快，前后四个多小时，没有耽搁下午的安排。他掀开被子，下床洗了把脸，望著镜中的自己，心神沉入胸腹间的“通灵蛊”，蛊虫一如常態，能力也没有任何提升，仍是一条“下位蛊”。

越是强大的蛊虫，晋级的“秘方”就越复杂，像“无垢蛊”这样只需一味的“单方”少之又少，司马早有心理准备。在晋级上位的道路上，他只踏上第一个台阶，不过“通灵蛊”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这是个好消息，当它飢饿时餵饱它，即使没有“秘方”参考，也能顺利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