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他预期中的外科医生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女护士的声音。

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恐。

那种惊恐不是装出来的——声带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產生一种特有的颤抖频率，苏晨太熟悉了。

“餵？是苏顾问吗？！”

“我是。”

“不好了！林警官……林警官她……”

护士的声音断了一下。

苏晨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金属的，很轻，像是托盘或者止血钳。

还有另一个声音，更远一些，像是有人在用极低但极坚定的语气说著什么。

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但那个声音的频率和节奏——

苏晨的手指收紧了。

是林晚意的声音。

“她一醒过来……”护士终於把那口气喘匀了，但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看著什么超出她职业认知范围的画面，“就、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把像尖锐的刀的东西——”

“——抵著自己的颈动脉！”

护士的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晨的手没有抖。

他握著手机的五根手指，此刻一根都没有抖。

但张志国看到了苏晨脸上的那个变化——那种刚被点燃的、冰冷的、猎人式的兴奋，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只击穿了一瞬。

一瞬之后，苏晨的脸重新恢復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但那一瞬里露出来的东西，比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绝、所有的不要命，都更让张志国心惊。

那是恐惧。

苏晨怕了。

不是怕死——他今天已经证明过很多次，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另一样东西。

他怕那根抵在林晚意颈动脉上的手术刀，握在她自己手里。

“我马上到。”

苏晨掛了电话。

他转身的时候，右脚踝终於承受不住了——绷带里面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声，他整个人往右侧歪了过去。

张志国伸手扶住了他。

苏晨没有推开。

他只说了一句话。

“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