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我华夏诸侯王，皆可將封地，分封於自己所有子弟，为彻侯……”

“彻侯？呵呵。”

刘邦喉咙里挤出一声乾笑，手中的竹浆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皇恩？恩典？

这根本不是政令，这是一把刀！

一把由洛阳那个年轻人，客客气气递过来，逼著他亲手捅进自己心窝的刀！

分，还是不分？

不分？

他那十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今晚就能把这王宫变成屠宰场！

洛阳那位，只需派个使者来“调停家事”，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汉王府。

分？

他半生打下的江山，顷刻就会被肢解成一堆孱弱的小侯国。

他的子孙，將从猛虎沦为待宰的肥猪。

这是，无解的死局！

刘邦猛地鬆手，邸报飘落在地。

他瘫倒在王座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鸿门宴他闯过来了，垓下之围他也杀出来了。

此刻，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窝囊？

不是败给千军万马，而是败给了人心，败给了他亲生儿子们的——贪婪！

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父王！开门！”

“中央天大的恩典，您为何不开门？”

殿外，先是急促的叫嚷，隨即化作擂鼓般的砸门声，夹杂著侍卫徒劳的呵斥。

他的好儿子们，已经等不及了。

“砰！”

殿门被硬生生撞开！

长子刘肥一马当先，双眼通红，身后跟著一群饿狼般的弟弟，哪有半分人子的模样！

他“噗通”一声跪下，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父王！中央降下皇恩！儿臣斗胆，吴地富庶，儿臣愿为父王分忧！”

话音未落，身后立刻炸开了锅。

“父王！会稽归我！”

“汉中是故都，理应由长房嫡孙……”

“我为父王侍奉汤药最久，理应有我一份儿！”

这群逆子，当著他这个还没断气的父王，已经开始分割他的地盘！

他们眼中，哪还有半分父子之情？

刘邦看著眼前这幕丑剧，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成一团。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洛阳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隔著千里之外，平静地看著他：

“刘邦，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噗——”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输了。

输得像一条被人敲断了脊樑的野狗。

“都……滚出去。”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厉。

喧闹的大殿，瞬间沉寂下去。

王子们被这股熟悉的杀气骇住，悻悻地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

大殿，重归於静，

刘邦却感觉，静得像一座坟。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梟雄之目，此刻，只剩下死灰。

他像是被这一夜，抽乾了魂魄，凭空老了二十岁。

“来人。”

一名內侍悄无声息滑跪进来，头抵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刘邦望著殿外深不见底的夜，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备车。”

“去洛阳。”

“……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