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没人，夏璃靠在电梯壁上，抬头看楼层数字跳动。

“腿还酸吗？”宋澈问。

“酸。”夏璃说，“但热热的，舒服。”

“运动过量都这样。”

“你酸吗？”

“酸。”

“那一起泡。”

电梯门开了，走廊尽头掛著温泉两个字的灯箱，光线照在地毯上，空气里开始有硫磺的味道。

前台是个阿姨，穿著统一的制服，头髮盘得很紧。她看了看两人的房卡，递过来两个手牌，又指了指里面的方向，“进去直走，左转是男宾，右转是女宾，出来的时候手牌换鞋，注意遵守公共温泉规则。”

夏璃接过手牌，低头看了看，是蓝色塑料的，上面印著数字。

“那等会儿见。”宋澈说。

“嗯。”

两人往里走，在拐弯的地方分开。夏璃往右，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更衣室。

更衣室比想像中暖和，地热开著，踩上去脚底发烫。柜子是一排排的木质柜门，上面有號码，夏璃找到对应的柜子，打开，里面是空的，衣架掛在横杆上。

她站那儿看了两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因为腿不听使唤，弯腰的时候需要扶著柜门。外套脱下来掛进去，上衣脱下来掛进去，裤子有点紧，褪下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扶住柜门才站稳。

最后剩那件加绒丝袜，她本来想穿著进去的，但规则不允许。

脱倒是好脱，卷著往下褪就行。

褪完袜子，她站直了，对著柜门內侧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银髮散著，身上还有早上滑雪穿的速乾衣。

她把速乾衣也脱了。

镜子里的人彻底没了遮挡。

夏璃盯著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自己。

身材她不太在意，在希特的时候没人说过这个，魔女討论的是魔力纯度、魔法等级、

药剂配方，没人聊身材。她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身体是用来穿衣服的，衣服是用来蔽体和符合场合的，仅此而已。

泳衣是淡色的，料子很软，摸上去滑滑的。她拆开包装，抖开，发现是两件套一上面一件像背心，下面一件像短裤，裤腰那里有一圈鬆紧带，上面有小小的银色logo。

穿上费了点劲，腿抬不起来，只能坐在长椅上慢慢套。套完站起来，又对著镜子看了看。

布料贴在身上，把该包的都包住了，但包得有点紧，身体的线条被勒出来，她自己看著有点陌生。

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哪儿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幸好下半身被裙子挡住，只有那双白腿，让她觉得有些暴露。

外面有说话声，应该是別的客人。夏璃把柜门关上，拿了条浴巾披在肩上，推开更衣室另一头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室內池，水汽蒸腾，灯嵌在吊顶里，光线洒在水面上晃晃悠悠。池子用石头砌的，边角磨得很圆润，水面上飘著几个木盆，盆里放著毛巾和舀水的木勺。

靠墙还有一排水龙头，下面是木桶，有人正坐在那儿冲洗。

夏璃站在池边，伸脚试了试水温，试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烫的。

但是过了一会，莫名的感到舒服。

她试探著下水，最后坐在池边的石阶上，水刚好到胸口。

热气把脸蒸得发烫，银髮垂下来，发尾沾了水，贴在肩膀上，浑身都开始暖和。

夏璃闭上眼睛。

隔壁应该是男性的更衣室，隔著一堵墙，偶尔能听见说话声，宋澈还没出来，她试著分辨有没有宋澈的声音，但没有，可能他没说话。

泡了五分钟，腿开始有反应了，酸酸麻麻，夏璃不自觉的揉了揉。

旁边有人下水，是个中年女人，烫著捲髮，脖子上搭著毛巾。她看了夏璃一眼，眼神在夏璃的银髮上停了一下，然后挪开，坐到池子另一边。

夏璃没在意，继续闭眼泡。

又泡了十分钟，腿彻底活过来了。她站起来，水从身上流下去，发出哗啦的声响。那女人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眼神往下走了一点，然后又挪开。

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特別的，就披上浴巾，推开另一头的门外面是露天池。

门一开，冷空气钻进来，和身上的热气撞在一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露天池不大，十几个平方，用石头围著，四周种著竹子，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晃。池子里的水比室內热，热气往上冒，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飘起来又被风吹散。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但亮。

夏璃踩著石板走过去，脚底有点凉，走到池边赶紧下水。水没过大腿的时候她吸了口气。

比室內热，但適应几秒就好了。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石头，抬头看星星。

风吹过来，竹叶响，水面的热气被吹散一些，露出底下的水，然后又聚拢。

泡了一会儿，旁边有动静。

是脚步声，踩在石板上，轻轻的。

夏璃扭头看。

宋澈正从室內走出来，披著浴巾，走到池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看见她。

“在这儿。”夏璃说。

宋澈走过来，在她旁边下水。水没到他胸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应该是烫的。

两人並排靠著石头，中间隔著半臂的距离。

“腿怎么样了？”宋澈问。

“好了。”夏璃说，“能动了。”

“那就行。”

夏璃侧过脸看他。热气里他的脸有点红，头髮湿了，贴在额头上。

宋澈没说话，转回去看前面。前面是竹子，竹叶在风里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夏璃也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泡了一会儿，宋澈忽然问，“泳衣合適吗？”

“合適。”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就是有点紧。”

“紧正常，泳衣都紧。”

“为什么？”

“太鬆了进水。”

夏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问。

又泡了一会儿，她往宋澈那边挪了挪，靠近一点。宋澈没动，但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了一下。

“冷吗？”宋澈问。

“冷。

你冷个蛋！

宋澈没说话，但手臂放鬆了，他想看看夏璃要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要耍流氓？

再过一会，张涵予和姜硕也来了，那俩人刚才出去逛，现在才回来，夏璃不至於耍流氓，她估计又从手机上看到一些笨蛋消息，准备像个笨蛋一样尝试一下。

夏璃果然开口了，她看著宋澈，“宋澈，你说，女朋友是不是可以向男朋友撒娇，或者要求男朋友撒娇，这些都是可以做的？”

“你如果想现在让我撒娇，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是公共汤，等晚一些，会有更多人。”

“————哦。”夏璃开口，“那男朋友对女朋友一直相敬如宾，是不喜欢女朋友吗？”

“那叫尊重。”

“————哦。”夏璃摇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