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沙尽白骨千涸之息 我的仙途此行为道
而在洞的最深处,靠著岩壁,坐著一具骸骨。
人的骸骨。
骨骸很小,像个孩子。
身上的衣物已经烂成碎片,只剩几缕褪色的布条掛在骨架上。
骸骨的姿势很特別——
蜷缩著,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骸骨面前的地上,放著一个陶碗。
碗是空的。
陆轻盯著那具骸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下一个孔洞。
第二个孔洞里也有骸骨,是个成年人。
骸骨靠在岩壁上,一只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
第三个孔洞,骸骨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
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孔洞里,都有一具或多具骸骨。
每一具骸骨,都面向河床。
都在等待水。
魏禾怜站在一个孔洞前,沉默地看著里面的骸骨。
那是个老人,骨骼佝僂,牙齿掉光了。
老人身边放著一个水囊,水囊是空的,口开著,朝向河床。
像是在等待水自己流进去。
“他们为什么……”魏禾怜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不走?”
陆轻没回答。
他走到河床边,蹲下,抓了一把泥沙。
泥沙很乾,握在手里像麵粉一样从指缝漏下。
但在泥沙深处,他摸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一些细小的、坚硬的颗粒。
他摊开手掌,借著孔洞里透出的淡金光,仔细看。
那些颗粒是透明的,像碎玻璃,但更脆。
他用指甲轻轻一捏,就化成了粉末。
粉末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一闪,即灭。
“这是什么?”魏禾怜走过来。
“不知道。”陆轻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沙,“但这些东西曾经是水。”
他看向河床下游。
淡金色的光,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两人继续走。
越往下游走,孔洞越多,骸骨也越多。
有些孔洞里甚至堆了七八具骸骨,大人小孩都有,像是整个家族都死在这里。
而河床,越来越干。
卵石变成了细沙,细沙变成了粉尘。踩上去,脚印很深,扬起一片灰尘。
空气里的金属锈蚀气味,也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像……灰烬。
燃烧彻底后的灰烬。
终於,河床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是圆形的,直径至少有五十丈,深不见底。
坑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是被高温熔炼过,表面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而那些淡金色的光,就是从坑底传来的。
很弱,像萤火虫,密密麻麻,至少有几百点。
它们在坑底缓慢飘动,时明时暗,像是呼吸。
陆轻走到坑边,向下望去。
坑太深了,看不到底。
只能看见那些光点,在无尽的黑暗里,像一群迷路的星辰。
“这是……”魏禾怜也走到坑边。
“井。”陆轻说,“或者曾经是井。”
他指向坑壁。
那里,有一圈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行,而且已经残破不堪。
许多地方坍塌了,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暗。
阶梯上,也有骸骨。
大多数骸骨倒在阶梯上,保持著向上爬或向下爬的姿態。
有一具骸骨甚至卡在坍塌处,一半悬空,一半还掛在阶梯上。
“他们在取水。”魏禾怜看著那些骸骨,“井干了,他们下去找水。然后……就再也没有上来。”
陆轻沉默。
他看向坑底那些淡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很美。
美得近乎悲伤。
就像將死之人的眼睛,最后一点光。
“要下去吗?”魏禾怜问。
陆轻没立刻回答。
他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修为还在缓慢下跌,皮肤上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
魏禾怜的情况更糟,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月华彻底消失了。
下去,可能会死。
不下去……
也会死。
只是死的方式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阶梯。
“小心。”魏禾怜跟在后面。
阶梯比想像中更陡。
每一级台阶都很高,需要用力才能跨上去。
石阶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噗”的闷响。
灰尘里混杂著一些细小的颗粒,就是陆轻之前在河床里捏碎的那种。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