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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意外收穫,一计害三人,陆议的命运转折点

“刘祀,汝欺人太甚吶!”

孙权满腔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堂堂大魏吴王、大汉东越王,竟被他刘祀当作臭狗一般玩耍,此仇此恨,当真气炸胸膛!!

见到大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般的臭骂,震得大殿房梁仿佛都在颤动。

群臣们这一刻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著,紫髯隨之颤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怒意。

但他毕竟是孙权。

怒归怒,脑子却並未停下运转。

当著这满朝文武的面,步騭战死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那就不能瞒,还得迅速做出姿態来才是。

这臣子是为君尽忠而死的,若君王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往后东吴朝堂上还有何人肯替他卖命?

这个道理,孙权比谁都清楚。

他陡然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只盛著步騭首级的漆盒前。

然后,扑通一声,竟蹲下了身子。

他用颤抖的双手捧起漆盒,將那颗石灰封存的首级抱在怀中,如同抱著一位久別的故人,一时间眼中更显得沉痛不已。

“子山!”

孙权的声音骤然沙哑了下来,带著一股压抑至极的悲:“子山为孤尽忠而死,孤——孤实在有负於他啊————”

他闭上眼,两行泪水顺著面颊滑落,浸入紫髯之中。

至於这泪有几分是真实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先不论是否真心实意,君王抱著忠臣的人头痛哭,这份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殿中群臣见此情形,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纷纷低下头去。

孙权抱著漆盒,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传孤旨意,步騭为国捐躯,忠勇可嘉,著令厚葬,以侯爵之礼安葬。”

“另,其爵位由长子继承,步氏一门,永享东吴国恩,安葬之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以示郑重道:“安葬之日,孤当亲往弔唁之!”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纷纷拜倒:“大王仁德!”

孙权微微頷首,將漆盒轻轻交给身旁的侍卫,目光又扫了一眼那只装著朱褒骸骨的盒子,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摆了摆手:“都抬出去吧。”

直到闻听此言时,那些侍卫们才如蒙大赦,赶忙將两只漆盒抬出了大殿。

待这两副晦气之物离去后,孙权转过身,再度面对著群臣,心中暗骂了一声:

刘祀小儿,当真好手段!

这封信与“国礼”,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刀刀见血!

最毒的是那封信的措辞,全程以“冒充东吴將领的蛮人”来定性步騭与张承,这场窝心骂挨的,还把人头摆在自己面前,叫他有苦说不出!

事已至此,这又是当著群臣们的面,再继续愤怒下去,那就是自己无能狂怒了!

为今之计,孙权只能继续咬著牙,把戏往下演下去————

“张公如何了?”

孙权陡然想起方才昏厥的张昭,声音嘶哑著问道。

诸葛瑾方才送张昭出殿后又匆匆赶了回来,此刻闻言,面色凝重地拱手道:“回大王,张公仍在昏迷之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很吶————”

孙权闻言,心头又是一沉。

张昭此人乃三朝元老,即便自己背后不喜,但表面上,他依旧是东吴的擎天柱。

此人又毕竟是先兄孙策临终前亲口託付的辅政之臣,在东吴的分量,比步騭还要重上十倍。

此人若因自己而死————一想到此处,孙权心中更觉恼火,脑海里一时间便浮现出陆议的身影。

此计当初是谁所献?

正是陆议!

是他与自己密议之后,定下了“陆口增兵牵制荆州、步潜入南中生擒刘祀”的方略。

是他信誓旦旦说此计若成,大吴一统天下指日可期,臣请大王搏之!

结果呢?

陆议出此计,如今换来的结果却是步騭身丧,三千精兵全灭!

换来的是张承死了,其父张昭气得昏死过去,生死未卜!

而那个刘祀,不但毫髮无损,还反过来送了两颗人头当“国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他孙权的脸往地上踩!

这有些事情不禁想,越想越气,越气便越觉可恨!

一时间,孙权甚至连陆议当年夷陵大胜的战功都顾不上了。

什么火烧连营?什么大破刘备?

那又怎样?

青石滩不也是他陆议干出的勾当?

两万精兵被刘祀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不说,若非青石大败、损兵折將,自己又怎会被迫割让荆州四郡?!

要不是丟了荆州四郡,蜀汉的国力又怎会恢復得这么快?

刘祀又怎会有余力亲征南中?步騭又怎会死在?

一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被他追根溯源————最终都追到陆议头上去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疲惫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懊悔:“唉————”

一声长嘆,嘆得群臣心头一紧。

“悔听陆伯言之计,至有今日啊!”

孙权摇了摇头,面容悲痛,一副极其体谅臣子的贤王模样,忍不住嘆息道:“如今步騭命丧南中,张公又因此气病,生死未卜,若张公再有不测————”

“叫孤怎能心安?”

这话一出口,殿中群臣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王这是要甩锅了啊!

悔听陆议之计,这不就是要甩锅给陆议的信號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该怎么做了,丞相顾雍率先跪倒在地,拱手道:“大王切莫自责,此事皆因他人献计不当所致,罪不在大王啊!”

“不错,大王一片爱臣之心,天地可鑑,何来的罪过?”

吕范一开口,駙马全琮更是紧隨其后,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言辞恳切道:“丞相所言极是!此计乃陆议一人所谋,大王不过是採纳了他的建言罢了。”

“如今计策有失,就该当令献计之人承担罪责,又与大王何干?”

有这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臣附议!陆议谋划失当,当治其罪!”

“大王英明神武,岂会有错?错在陆伯言刚愎自用!”

“步公之死、张公之病,皆因陆议之策,请大王严惩!”

一时间,满殿儘是声討陆议之声。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方才还是“大都督”的陆议,转眼间便成了眾矢之的。

孙权坐在王座上,听著这些“忠言”,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气,就连面色也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不是他这大王昏庸,而是臣子谋算失策。

有了此藉口为他开脱罪名,他心中那口憋了半日的恶气,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此刻便顺势往陆议身上一引:“诸卿所言有理。”

孙权点了点头,语气虽还有些沉重,却已恢復了几分身为王侯的沉稳:“此事————孤留后再议吧。”

“张公乃是三朝老臣,世之栋樑,如今抱恙,孤当立即亲往探视之!”

先把锅甩给陆议,再用探望张昭来收买人心、挽回名声。

一推一拉,拿捏得恰到好处。

孙权起驾,正要出殿之时,岂料,就连上苍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噩耗突然便来了!

“大王!大王!”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大王,张——张公方才————”

“方才病卒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如同响起一道霹雳!

孙权直接僵在了原地!

群臣也皆是一愣,所有人立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张昭死了?

三朝元老,东吴柱石,就这么死了?

很显然,这是儿子张承身死,被刘祀活活气死的!

一时间,这大殿上眾臣心中更加森然,谁能想到今日这桩大喜事,只在短短半个时辰之间,竟然转变成了如此模样?!

孙权此刻更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此刻竟是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昭一死,他先前精心安排的“探视张昭、收买人心”的戏码,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不但无用,反而更糟!

只因张昭之死因,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被那封信气死的。

而那封信之所以会出现在太初殿上,是因为步騭死在了南中。

步騭之所以死在南中,又是因为自己採纳了陆议的计策!这条因果链再清晰不过了!

此时的孙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如同千百万只蜜蜂一起在嗡嗡嗡,烦的他大脑胀痛,已经快被逼疯了!

“刘祀!”

他望向西方,咬著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谁能想到,只一封信,竟杀了他两个重臣!

孙权心中这个恨吶!!!

次日,朝会。

太初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昭的灵位已摆上了宗祠,满朝縞素。

孙权一身素服,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端坐王座之上,环视群臣,沉默了许久,而后终於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且透著十足的疲惫:“孤不该信那陆议之言,使东吴先失步騭,后失张公,至有今日。”

他闭了闭眼,语气中多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在朝堂上为之自省道:“唉,东吴连失二柱石,此皆孤之罪也!”

这番话一出,群臣心领神会。

大王当眾认错了。

但这认错不是真认,而是以退为进,先把姿態做足,再等群臣来替他脱罪。

——

果然。

顾雍率先拱手:“大王何出此言?大王不必自责,此皆陆伯言谋计不成之责也!”

全琮紧隨其后:“陆议轻率献计,致使步公殞命、张公气亡,此乃陆议之罪,与大王又有何干?”

登时,这朝堂之上朱桓、吕范、阐泽————一个接一个地出列附和。

一时间,朝堂上儘是“陆议此举致使步公、张公而亡,臣等请治其罪”的声浪。

孙权就那么坐著,听著,面上还维持著一副“痛心”的表情,但他心头却是极其多满意。

昨日透出的那股风,为的就是让今日朝堂上,有更多的人来为自己开脱,洗涮这“昏庸”之名。

至於陆议此人,定要责罚,不罚堵不住悠悠眾口,更安抚不了张昭一族的怨愤。

一念至此,孙权便就坡下驴,为之开口道:“孤悔听陆议之言,至有今日,此番陆议失算,遭此惨败。著令免去大都督之职,贬为偏將军。”

“今后仅率本部人马,移驻夏口,以观后效吧。”

处罚做出了,將陆议从大都督贬至偏將军。

任谁都知晓,这一贬,便如同从云端坠入泥潭,陆议今后要再翻身,却是难了————

便在此时,得知大王的处置之法后,群臣们齐齐拜倒,口颂道:“大王英明!”

大殿上,孙权就此又恢復了昔日的威严,一时间仪態变得雍贵起来。

不久后。

陆口,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诸葛瑾手捧王旨,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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