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6章 县城大礼堂  六零年代,冷清妍的逆光人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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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打完电话,走到冷清妍桌前。“市里、省里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抓,抓到就连夜审。”冷清妍点了点头。

王教官出去了,灰隼还站著。冷清妍看著桌上那两摞厚厚的审讯材料,没有抬头。

“看来,我们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到位。我觉得,很多偏远的县应该都会存在侥倖心理。大家都觉得太远了,上面怎么核查都不可能查到他们那里去。只要全县上下相互勾结,我们知道的,也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这个县是这样,旁边的县呢?再远一点的县呢?全国有多少个县,有多少个像秦丹丹这样被顶替的考生,有多少个像秦源父母这样拿不到抚恤金的烈士家属,我们都不知道。”

灰隼没有说话。他知道冷清妍说的不是推测,是一定存在的事实。那些藏在文件底下的数字,那些被涂改过的名字,那些被顶替的命运,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等著被发现。

冷清妍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叠关於抚恤金的审讯材料翻开第一页,秦大牛的名字旁边,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她看著那个圈,看了几秒,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往下看。灰隼坐回沙发上,翻开另一份材料,也看了起来。

这个县城,从那天晚上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这两天,陆陆续续抓了许多人。有人是在家里被抓的,半夜敲门声响起,打开门,门口站著穿军装的人。有人是在单位被抓的,正在办公桌上批文件,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把他带走了。有人是在路上被抓的,骑著自行车下班回家,在巷口被人拦住了。有的连一家老小都被抓了,房子被查封了,门口贴上了白色的封条。街坊邻居站在远处看著,不敢靠近,也不敢议论。

没人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有人说是省里来的,有人说是部队上的,有人说是京市来的大官。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说得准。大家只看到那些平时在县里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县教育局重新张贴了这次考上大学的考生名单。红纸黑字,贴在教育局门口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录取学校。来往的行人停下来看,有人认出了自己村里的孩子,高兴得直拍大腿,跑回去报信。有人看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孩子的名字,嘆口气走了。那些名字有的是陌生的,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家庭。

教育局专门派了几个没有涉案的干事,一个一个地去通知那二十八个被顶替的学生。干事骑著自行车,走村串户,问了很多人,才找到那些散落在各个山沟里的学生。有人在地里干活,被叫到田埂上,听到自己考上了大学,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蹲在田埂上哭了半天。有人在工厂里上班,车间主任喊他出去,说有领导找。他走出车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陌生人,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著“京市”两个字。那人把信封递给他,说“你考上大学了”。他在车间门口站了很久。

有人的家里已经答应了一门亲事,正等著办酒席。听到这个消息,男方家来了人,说好日子都定了,怎么能反悔?女孩的娘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躲在屋里不出来。还是村支书出面,把男方家的人劝走了。说人家考上大学了,是国家的人了,你们家高攀不起。女孩趴在桌上哭,不知是哭终於能走出去了,还是哭那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姻缘。还有人已经在厂里上班了,准备明年再考。听到消息后,手里的扳子掉在地上,砸了脚,没有感觉到疼。他没有哭,也没有笑,站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

两天后,县城大礼堂。今天不开庆祝会,也不开表彰会。礼堂门口站著几个穿军装的士兵,门楣上掛著一条横幅,红底白字,“烈属抚恤金髮放大会”。下面坐著的人,全都穿著破破烂烂的衣服,补丁摞著补丁。有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毛了边,领口磨破了洞,但那件军装熨得笔挺。有人穿著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棉袄,补丁的顏色深浅不一,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人穿著一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坐在礼堂的椅子上脚趾头不停地往鞋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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