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风却愈发凛冽，捲起枯枝残叶，在嶙峋山道上打著旋儿。

吴波村长缓步行至村口银杏树下，她想到投毒之人还没有找到的时候，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她玄色的棉袍虽然裹得严实，可眉宇间那道深壑，却比山涧沟壑更沉、更冷。

吴波仰头望天，云层低垂如铅，仿佛压著整座山峦的喘息，“这个人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他究竟会是谁呢？”

吴波继续喃喃自语的说道:

“大清龙旗已倒，时代来到了民国。”

“县衙门已经换上了烫金的“司法科”匾额，巡警们穿上了藏青色的新式制服。”

“都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把火，总得有人递上火种。”

“我们何不趁此机会，给新官送上火种呢？”

“不如由我亲自下山一趟，去请官府的人员前来协助和破获此案？”

吴波的眸光骤然发亮，她打定主意之后，说走就走。

吴波朝著远处忙活的表妹张玲，欢快的挥了挥手，就轻鬆的走下山去。

表妹张玲，正领著苏云、陈红波、龚坤三人，在村巷间挨户分发解药。

吴波抬手轻扬，腕上银鐲叮噹一响，本是诀別之意，却如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张玲的误解。

张玲果然误会了。

张玲將药茶塞进陈红波的手中，声音清越如裂帛：

“快，还剩下最后一户张婆家。”

“我们把药茶送去张婆家，再告诉她煎制方法后，就去找我表姐匯合。”

“刚才表姐抬手召唤我们，我看见她朝山下走去了，她应该是叫我们隨她同行。”

张玲话音未落，三人立即加快了忙碌的速度。

吴波却已独自踏进了苍茫山径。

枯藤缠绕的古道两侧，松针覆雪，幽暗如墨。

行色匆匆的吴波走得极快，她的棉鞋踩碎了薄冰，咯吱声在空谷里撞出了回音。

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退，西天仅余一线血色残照，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吴波必须赶在夜幕合拢前抵达山脚驛亭——那里有每日往返县城的骡车，更有驻守的巡警小队。

吴波行至鹰嘴崖中段的时候，山势顿时变得陡峭起来，积雪覆石，路窄如刃，脚下的道路突然变滑，吴波只有伸开双臂，小心翼翼的平衡著身子，艰难的缓慢行走。

就在此时，前方雪雾微散，一人迎面而来。

此人竟然是朱鸭见。

朱鸭见穿著簇新的灰鼠皮袍，袖口上还沾著几点未化的雪粒，他的手里还提著一个油纸包。

吴波村长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是朱鸭见，她心头一热，微笑说道：

“鸭见居士！您怎么会在这里？您这是从哪里来啊？”

“方才您还在村子里跟鹅仙、红灿他们推演著毒理，莫非是……案子已经有了突破？”

朱鸭见闻声突然顿住，脸上笑意却似浮在冰面的薄霜，僵硬而疏离。

朱鸭见喉结微动，目光飞快扫过吴波身后空荡荡的山路，他確定是吴波一个人的时候，才缓缓说道：

“哦……原来是村长大人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