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真假居士 长街旧梦
“再细察其形貌:其一,衣饰。”
“鸭见居士素来不修边幅,道袍洗得泛白,肘膝处常有酒渍斑驳,腰间酒葫芦永远半满,葫芦皮上还刻著歪斜的『天马行空』四字。”
“而那人,穿的是簇新灰鼠皮袍,毛尖油亮,纤尘不染。”
“他手提油纸包,包角折得稜角分明,足以证明此人爱洁成癖,惜衣如命。”
“而鸭见居士呢?”
“他若拎东西,必是酒葫芦。”
“尤其今夜大雪,他定边行边饮,葫芦口朝天,酒香混著雪气,十里可闻。”
“其二,称谓。”
“鸭见居士见我,永远拱手唤『吴波村长』,声如清泉击石,不卑不亢。”
“而那人对我开口闭口便是『村长大人』,尾音拖曳,刻意諂媚。”
“他称呼自己为『在下』,文縐縐如戏台唱念。”
“鸭见居士从不如此,他只称呼自己为『我』,简净如竹,落地有声。”
“其三,性情。”
吴波声音渐沉,如古钟轻叩:
“鸭见居士虽说不修边幅,有时候看上去邋里邋遢的,但是他的性格却是温润如玉,谦和似水。”
“鸭见居士替孩童接骨,孩子哭闹踢他,他只是含笑避开,从不慍怒。”
“鸭见居士为老者施针,老者嫌疼骂他,他反递上蜜饯,说『苦药需甜引』。”
“就连橘猫小咕,有时候鸭见居士去抱它时,小咕任性妄为,不知轻重的咬了他一口。“
“鸭见居士的手竟然被小咕咬出了血痕,他都是微笑责怪小咕:『你这个咕咕咕啊,恼火啦,怎么你越长越憨啊。』小咕咬他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
“鸭见居士从来不吐一脏字,未伤害过一人,连呵斥小咕,都是轻拍掌心,而非厉声驱赶。”
“鸭见居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吴波抬眸,目光如电:
“而那个人呢?”
“那人对我咬牙切齿,迎面扑来时面目狰狞扭曲如鬼,他的眼神极为淬毒,对我出手便是致命的狠招,其手段残忍至极。”
“他与你们搏斗时,左一句『你们这些杂碎』,右一句『老子跟你们没完』——这般戾气横生、粗鄙不堪的一个人,怎会是那个连拂袖都怕惊飞檐角麻雀的鸭见居士呢?”
风雪骤急,吹得眾人衣袂狂舞。
张玲怔立原地,脸颊滚烫,方才的委屈尽数化为羞惭,指尖无意识绞紧衣角:
“表姐,还真是这样的情况……我……我们错怪了鸭见居士……”
“错不在你们。”吴波声音柔和下来,却更显郑重,“错在凶手太懂人心。”
“他知道鸭见居士受敬重,便盗其名。”
“他知道吴家村的村民重恩义,便借其势。”
“他更知人心易惑,便以鸭见居士之貌,行混淆视听之计。”
吴波忽而驻足,仰首望向风雪深处那盏在村口摇曳的孤灯,灯火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暖黄光晕,如一颗不灭的心跳。
“至於这个人是谁……”吴波唇角浮起一丝洞悉世事的微澜,“我不仅知道他是谁,更知道他为何要害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