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章:血砖之城 冰与火之乞丐王的逆袭
“好!”他重重点头,“赌了!”
克罗姆皱起眉头,但格拉兹旦已经挥手:“上!给我宰了他!”
韦赛里斯转身,对亚莲恩微微頷首,然后走向广场中央的空地。
克罗姆走到他对面十步处站定。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竞技场標准的起手式——新月起手,攻守兼备,后续有十二种变化。
“你不需要更好的武器?”他问。
韦赛里斯拍了拍腰间的廉价长剑:“这个就够了。”
克罗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情绪。在竞技场,情绪是最大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手身上。
这个人站姿隨意,浑身都是破绽——但正因如此,反而让克罗姆感到不安。真正的高手,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除非……那些破绽是陷阱。
“开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罗姆动了。
像毒蛇出洞般滑步前冲,弯刀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直取韦赛里斯咽喉!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新月斩”。他在竞技场磨练了七年的杀招,用这招割开过至少三十个对手的喉咙。
刀锋及体的剎那,韦赛里斯侧身。
向左滑出半步。简单得像是走路时自然地让开一步。弯刀擦著他右肩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他深棕色的发梢。
克罗姆瞳孔收缩。手腕翻转,弯刀由横斩变斜撩,自下而上挑向韦赛里斯肋下!变招之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新月二变”。竞技场至少二十人死在这招下。
韦赛里斯依旧没拔剑。
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鉤,在弯刀及体前扣住了克罗姆的腕骨。时机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刀会从这个角度来。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克罗姆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弯刀脱手飞出。不等他反应,韦赛里斯的左拳已经轰在他胸口!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克罗姆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摔在三步外的砖地上,胸腔里空气被全部挤出,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克罗姆出了两刀,韦赛里斯侧身一步,扣腕一拳,战斗结束。
广场上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几个善主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那些原本等著看热闹的奴隶贩子,此刻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克罗姆挣扎著爬起来,脸色惨白。他看了一眼自己脱臼的手腕,又看向地上那柄跟隨自己七年的弯刀,最后目光落在韦赛里斯脸上。
“你……根本没用力。”他嘶声道。
“用力你就死了。”韦赛里斯平静地说,“竞技场冠军不容易,活著比死了有价值。”
他转身,走向拍卖台:“这奴隶归我们了。有问题吗?”
拍卖师一个激灵,手里的木槌差点掉下来:“没……没问题!索罗斯是您的了!”
格拉兹旦还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著韦赛里斯,眼中混杂著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一个武术教头就能轻鬆击败克罗姆,那吴家真正的实力有多强?他们带进城的护卫有上百人,如果个个都有这种水准……
韦赛里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台边,看著被守卫押下来的索罗斯。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裸露的背上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有些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浑浊的蓝色眼睛里,还有一丝未熄灭的火。
“能走吗?”韦赛里斯问。
索罗斯点头,动作僵硬。
韦赛里斯对里奥使了个眼色。里奥立刻上前,搀扶住老人,带著他走向马车。
车队缓缓驶离广场。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格拉兹旦才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果盘和酒杯哐当落地。
“查!”他嘶声吼道,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颤抖,“给我查清楚!这群夷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个教头——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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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亚莲恩撩开窗帘一角。
“刚才那一拳,用了几分力?”她忽然问。
韦赛里斯策马走在车旁:“两分。”
“两分?”亚莲恩挑眉,“为什么不杀死他?杀鸡儆猴,效果更好。”
“因为让他活著对我们的计划更有利。”韦赛里斯平静地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低矮的建筑,“格拉兹旦的侄子哈萨,今年二十三岁,对他叔父怀有深刻的仇恨。三年前他父亲——格拉兹旦的哥哥——意外死亡,格拉兹旦吞併了本该属於哈萨的家產,把他打发到城外的砖窑做监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哈萨正在密谋刺杀格拉兹旦,但因为护卫力量太严密,一直没机会。现在,我们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大、和格拉兹旦公开结仇的外来势力。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亚莲恩眼睛一亮:“他会联繫我们,寻求合作。”
“没错。”韦赛里斯点头,“里奥已经在安排人接触了。最迟今晚,我们会有消息。而哈萨能给我们提供的……不仅仅是格拉兹旦的行程。”
他看向亚莲恩,紫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计算的光:
“哈萨的母亲,是纳克罗兹家族的女儿。虽然已经去世,但哈萨小时候经常去纳克罗兹家做客。他知道一些事——比如,控制无垢者的金鞭存放在哪里。”
亚莲恩深吸一口气:“那东西真的存在?不是传说?”
“存在。”韦赛里斯肯定地说,“每条金鞭对应一支无垢者战队。鞭柄上镶嵌的宝石不是装饰,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龙晶,能与无垢者头盔里的共鸣石產生联繫。持鞭者挥动金鞭,共鸣石会发出特定频率的震动,无垢者会无条件服从。”
“但我们要的不只是金鞭。”韦赛里斯继续说,“我们要的是整个阿斯塔波。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三样东西:內应、混乱、以及……一场足够震撼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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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驼旅店偏厅。
索罗斯坐在桌前,枯瘦的手握著炭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盯著空白的羊皮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躯壳。
门开了。韦赛里斯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喝。”他將杯子放在桌上。
老人机械地接过,双手颤抖,水洒出来一些。他抿了一口,温水顺著乾裂的嘴唇流下,在花白的鬍鬚上留下湿痕。
“大人……”索罗斯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您……您为什么要买我?我只是个没用的老奴隶,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因为你还有价值。”韦赛里斯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的知识,你的记忆,你三代人积累下来的建筑智慧——这些就是你的价值。”
他向前倾身,紫色眼眸在烛光中沉淀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索罗斯,阿斯塔波有成千上万的奴隶。他们每天在鞭子下醒来,在锁链中睡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去,像野狗一样被拖去城外乱葬岗,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而我將成为那个打破锁链的人。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了解这座城市的骨骼——它的血管、它的神经、它最隱秘的通道。我需要知道大金字塔每一块砖的垒法,每一道暗门的机关,每一条通风井的走向。”
索罗斯的手不再颤抖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现在告诉我,”韦赛里斯轻声问,“你是想作为一个没用的老奴隶死去,还是想用你脑子里的东西,帮助我一同改写奴隶湾的命运。”
老人的眼中,那团几乎熄灭的蓝色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我女儿……”他嘶声道,“拉娜,她在『欢愉之屋』。纳克罗兹家把她送进去了,那是……那是专门招待……”
“我知道。”韦赛里斯打断他,“我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经歷了什么,也知道她还活著——至少现在活著。”
老人猛地抬头:“您……您怎么……”
“这不重要。”韦赛里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重要的是,如果你想救她,就需要力量。而我拥有这种力量。”
他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老人身上:
“画出你所知道的所有大金字塔的完整结构图。標出所有密道、通风井、暗门、储藏室、议事厅的位置。把你三代人积累的知识,全部交给我,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然后我会让你看到,锁链是怎么断裂的。我会让你亲眼看著那些善主从金字塔顶端坠落,让你亲眼看著『欢愉之屋』的招牌被砸碎,让你……亲手接回你的女儿。”
索罗斯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握住炭笔,指节发白。
良久,他重重点头。
炭笔落下。线条在羊皮纸上延伸,精准,冷静,像手术刀剖开躯体的轨跡。一座城市的骨骼逐渐呈现——大金字塔的基座、阶梯、內部通道、通风系统、密室位置……
韦赛里斯安静地看著。在【万象视界】中,老人记忆深处的画面与纸上的线条重叠:年幼的索罗斯跟著父亲爬进通风井做检修;青年时的他在密室门外站岗,偷听到善主们的密谈;中年时他主持了一次內部修缮,发现了三条连善主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通道……
这些记忆,现在都变成了纸上的线条和標註。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里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哈萨那边有消息了。”他压低声音,“他同意见面,但要求必须是今晚,地点由他定。”
“在哪里?”
“城西废弃砖窑,第三窑洞。”里奥说,“他只准我们带两个人。而且……他要求见的是能做主的人,不是中间人。”
韦赛里斯点头:“可以。我带你和娜梅莉亚去。”
“陛下,这太危险——”里奥皱眉。
“危险的是他。”韦赛里斯打断他,“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年轻人,比任何陷阱都不可预测。但他手里有我们需要的钥匙,值得冒险。”
他转向索罗斯:“继续画。我回来时,要看到完整的图纸。”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碎镣者』那边有回应了吗?”
里奥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药铺墙缝里的纸条被取走了,他们留了新的——问我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韦赛里斯嘴角微扬。
“告诉他们,”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预言般的篤定,“我是预言中即將打破锁链的王者,要的,是这座城市的黎明。而他们需要做的,是在明晚听到钟声时,砸开所有能砸开的锁链,点燃所有能点燃的反抗之火。”
“他们会问为什么相信我们。”里奥说。
“就说……他们无需相信,只需等待。”韦赛里斯说,“当第一场照亮整个城市的大火冲天而起时,他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烛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边缘在跃动的火焰中微微摇曳变形,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龙影。
门外,夜色已深。阿斯塔波的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只有金字塔顶端燃烧的火盆,將烟雾和红光投射到低垂的云层上,像一块浸血的裹尸布笼罩著整座城市。
但韦赛里斯知道,这块裹尸布,很快就要被撕碎了。
里奥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另一头,去安排今晚的会面。
韦赛里斯独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那座最大的金字塔。在黑暗中,它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血红色的砂岩在火盆光芒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仿佛刚刚饮过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沿。
明晚。一切都將在明晚揭晓。
而此刻,在这座血砖之城的阴影里,无数命运丝线正悄然收紧,向著同一个终点匯聚——那个他亲手点燃的、將照亮整个奴隶湾的火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