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克抬手，从腰包里取出自製的魔力恢復剂，仰头饮下，温热的药力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抚平了魔力迴路的灼痛，也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疲惫，让涣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

药力渐起效，心神彻底稳下来，他反倒释然——这下不必刻意留教授能察觉的线索了，魔力透支的隱性痕跡，再加上盒中戒指的异变，如果需要这些已足够成为他解读的凭证。

最后，埃德里克拖著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艰难而谨慎地清理痕跡，穿过依旧寂静得可怕的陷阱区，没入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

回到度假屋时，天边恰好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未散，正是最不易被察觉的时刻。

家人尚未醒来。埃德里克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关上门的瞬间才彻底卸下刻意维持的平稳表象，浑身脱力地顺著门板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坚实的木板，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身边完好无损的龙皮背包，想到那几处只有西弗勒斯·斯內普能察觉的“隱性痕跡”，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冷冽而满意的笑意。

他没想过现在摊牌，更不会蠢到直白诉说自己的功劳和冒险，他要的，是让教授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现在的办法不管用的时刻），自己发现这些痕跡，自己串联起线索，自己领悟到他所做的一切，以及其中蕴含的付出与心意。

（……总算解决了。）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缓慢恢復的力量，以及那份消除隱患后的、沉甸甸的轻鬆。（又近了一步，教授。）

疲惫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將他吞没。他挣扎著换了衣服，將沾有冈特老宅枯木碎屑和淡淡黑暗气息的外袍暂时收好隔绝，做完这一切，他才倒在床上陷入沉眠。

窗外的天空彻底放亮，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圣诞假期的白天正式开始，仿佛昨夜地窖深处那场寂静而凶险的灵魂吞噬战，从未发生。

———

远在霍格沃茨的地窖办公室，壁炉的火焰早已熄灭，只余灰烬。斯內普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湖上泛起的、被冬日阳光切割的破碎微光，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危险、又与他关切之事紧密相关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剧烈地波动、挣扎，然后归於一种异样的沉寂。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安的涟漪。

他看了一眼桌上沉默的双面镜——没有动静。又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某个隱藏的、与蜘蛛尾巷和几个安全屋相连的警戒魔法道具——一切正常。

“埃德里克……”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办公室里迴荡，低沉而缓慢，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与审视。

“你最好……真的只是在约克郡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