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嘿,我注意到你了 星锚
从最初的空白內容,到尝试將一串有数学含义的质数夹杂到信息中。他们那段代表著人类智慧的简单序列,通过改造后的宽频带场效应调製器,转化为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调製信號,投向深空中那个沉默的目標。
每一次发送,周锐都会半开玩笑地低吼一声:“信息已送达,请『扫把星』先生签收!”
当然,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声音越来越像一句疲惫的咒语。
尔后,实验室便陷入绝对的静止。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三人几乎屏住的呼吸。他们紧盯著所有监测屏幕,像在无边的寂静中期待春雷。
然而,atlas依旧按部就班地沿著它的轨道运行,它发出的所有信號,无论是作为“节拍器”的规律脉衝,还是作为“信息载体”的背景噪音,都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化。
郑辉三人投入浩瀚大洋的那些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老大……”不知道多少次发送信息后,周锐瘫在椅子上,抓了抓他本就凌乱的头髮,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沮丧,“会不会……咱们真想岔了?这玩意儿就是个超级复杂的自然天体,我们找到的这些所谓的规律,只是某种我们还没理解的自然现象?”
丹雅虽然没有说话,但她连续熬夜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与疑虑,眼角边更是出现了淡淡的青黑。她默默地看著屏幕上那条毫无波澜的曲线,无聊地划拉著怀抱著的平板,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著科技简讯。
科学的道路需要大胆假设,更需要小心求证。连续五天的无效结果,足以让最坚定的信心產生动摇。
郑辉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內心同样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是团队的舵手,他的信念是整个项目的基石,他深知自己必须表现得足够坚定。
“再坚持几个周期吧。”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我们的『声音』太微弱,它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听』清。也可能……是我们的『语言』还是太原始。”
他这话既是对同伴的解释,也是对自己信念的强行加固。
他话音刚落,放在一旁实验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手机的震动带动整个实验桌都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特殊的图標格式的备註,这让郑辉的心猛地一缩——这是一个只存在於过去,关联著……她的標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周锐和丹雅也察觉到了郑辉骤变的脸色,疑惑地看向他。
郑辉深吸一口气,对两位助手做了一个“继续监控”的手势,没有更多解释,一把抓起手机,快步走进了旁边狭小的储物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並且带著显而易见的质问:
“你是不是在用场效应信號收发类型的装置,在给atlas发送信息?”
郑辉瞳孔骤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苏茜不仅知道atlas的异常,更是精准地探查到了他正在主动发出的实验信號!看来苏茜不仅在监测atlas信號,同时特定的监测频道也捕捉到了自己的动作。
“你怎么……”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震惊而有些乾涩。
“——我怎么知道?”苏茜厉声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冰雹,“你以为只有你在盯著它吗?你那个粗糙的发射装置產生的信號波动,虽然微弱,但特徵太明显了!郑辉,立刻停止你这种鲁莽的行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股混合著被监视的恼怒和被她居高临下指责的不快感涌上心头,郑辉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我们在进行严谨的科学验证。而且我们只尝试了一些空信息和质数序列,都是最基础的沟通方式……”
“基础?”苏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嘲讽,“你还是老样子,郑辉,总是迷恋於第一性原理,可你凭什么断定,你模仿的那个『节拍』,在对方的逻辑里不是代表『攻击预备』或者『自我標识为威胁』?你如何確定你回復的空白內容,在对方的认知体系里,不是一种宣战或者挑衅?你这是在用你、我,用所有人来验证你的假设!”
这番话尖锐得刺耳,尤其是最后一句,仿佛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们过往最深的裂痕——那份关於“信任”与“后果”的旧帐。
郑辉的冷静瞬间被击碎。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鲁莽?验证假设?总好过有些人,永远只敢做后知后觉的选择,用无穷尽的谨慎来掩盖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怯懦!”
电话那头,苏茜似乎也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儘量平復下去,但话语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郑辉,我们都了解彼此,我知道你想验证,你想抢在所有人前面,但这次可能真的不一样!”
“了解我?你了解我,所以在我们四年多没有联繫后,你一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质问我?”郑辉立马反驳。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但郑辉依旧能感受到苏茜因愤怒而身体绷紧的状態。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辉,我再说一次,我不是来跟你吵旧帐的。我也不是以……以前的身份在跟你说这些。我是在以一个同样在研究前沿,並且看到了巨大风险的科学研究者的身份,在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实验,停止发送信號。现在,沉默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科学研究者?好,那就说科学!”郑辉继续逼问道,“你的证据呢?除了『可能』和『风险』,除了你那套基於不確定性的推测,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我的信號是危险的?还是说,你只是无法接受,是我这个『鲁莽』的人,而不是你们那些『稳妥』的机构,率先迈出了这一步?”
这句话似乎触碰了底线。苏茜没有再回应,听筒里只传来一声带著明显情绪的呼吸声,然后是乾脆利落的掛断音——嘟…嘟…嘟…
通话戛然而止。
郑辉猛地將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机被隨意的拋到了窗台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一瞬,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