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译者 星锚
“深红脉衝”泄密事件如同一声惊雷,在整个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炸响。猜忌与分歧如寒潮般蔓延,最终导致团队分崩离析,各自天涯。
那份默契,破碎得如此彻底。
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掠过郑辉的心间。但下一秒,隨著周锐一声“数据流对接成功!”的低呼,立刻將他的思绪狠狠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复杂的怀念用力压下。
“首批『纤维』参数提取完毕!”丹雅冷静的的匯报声音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我这边渲染引擎的数据框架也已经准备就绪了!”周锐的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声音都开始带上了颤抖。
郑辉收敛心神,目光紧紧锁定主屏幕,沉声道:“动手吧,开始三维映射!”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伺服器风扇的低鸣中流逝。
数小时后,当几人將第一批处理好的“纤维”数据导入新程序,並按下渲染键后,实验室的主屏幕上,赫然开始出现一个虽然模糊,但已初具轮廓的复杂三维网格结构的雏形。
令三人感到异常惊讶的是,它所呈现出来的感觉甚至並非静態,而是隨著新数据点的不断注入,缓慢而优雅地延伸出新的节点和连接线。
三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仿佛在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
“我的天……这就跟躺在荒原上,看星空一样美妙!”周锐喃喃著,声音里充满了对三维几何之美的纯粹惊嘆。
起初,他们都还只是被这宏观的结构所震撼。但隨著局部细节如同聚焦般变得越来越清晰,丹雅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扶紧了眼镜框,说道:
“郑老师、周锐,你们看那个次级模块的结构,还有右边角落那个环状连接节点特徵,这……这你们难道不觉得很眼熟吗?”
郑辉和周锐闻言,立刻凑近屏幕,几乎將脸贴了上去。
下一瞬,周锐的呼吸骤然暂停,隨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弹起身子,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一角正在隱隱成型的那个复杂环状结构:
“活见鬼了!这……这不就是我想破头也没完全解决的『超导磁约束环』部分吗!?你看这里还多做了一个涡流阻尼的设计!它怎么会知道?!这玩意儿连我的草稿都只是个半成品啊!”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三人的脊背,將最初的兴奋感彻底冻结在了这一方实验室中。
atlas传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抽象的信息图谱,这分明是一张为他们量身定做,且远超他们当前构思工程图纸!
並且这张工程图纸的最终成品,直指如今躺在实验室角落里的那台“微型引力透镜”!
三人僵在原地,凝视著屏幕上那仿佛来自未来的设计,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这……这绝对不可能……”周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他猛地回头,视线在角落里那台此时还布满了临时跳线的原型机,和屏幕上那仿佛经过数十代优化叠代的完美结构之间来回切换。
对比了几次后,他快速调出自己加密存储的草图库,將画满待修正標记的原始构想与眼前的成品图纸並排对比。
“它……它怎么连我们实验室里这台破机器的接口协议和能耗瓶颈都一清二楚?!这图纸简直就像是看著我们的烂摊子,直接给了我们一份毕业设计满分答案!”
丹雅也罕见地失去了冷静,她甚至忘了推眼镜,只是凑近屏幕,逐行查看著那些由数据点勾勒出的几何线条,语气里充满了认知被顛覆的震撼:“不仅仅是知道……郑老师,这图纸的完成度和理论自洽程度,完全超越了我们目前的进度,包括我们绕不过去的理论点,也都给了解释!”
郑辉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图纸中一个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构思细节——一个用於稳定核心场效应的微型谐振腔的雏形结构。
这个想法曾在他最深层的构思中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认为当前的技术路径尚不明確,因而这一想法暂时搁置。
此刻,它却如此清晰而合理地呈现了出来,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的方向是对的,而我已经替你走完了这条路上最艰难的部分。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他。
这不再是对话,这是一种……洞悉。
郑辉最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短暂的思考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先別慌。阿雅,调出在我们主动发送空白信號之前,最早期捕获到的原始信號记录。如果这份『微型引力透镜』的图纸是对我们前段时间『举手』行为的回应,那我想知道,在我们尝试沟通之前,它一直在『说』什么。”
丹雅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很快,另一段被標记为“初始接触期”的数据被解密,並导入三维可视化的经纬线中。
当新的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浮现时,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到新生成的那份图纸的大致轮廓,三人就已经认出,依旧是那份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微型引力透镜的设计图纸。
“它……从一开始,给我们的……就是这个?”周锐的声音乾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样的发现,甚至比刚才第一次收到图纸更令人惊骇。
这意味著,atlas並非在他们几人的“举手”动作之后才注意並给予他们对应的回应。而是从它进入可观测范围的那一刻起,它所持续广播的信息中,就包含了指向“微型引力透镜”这项研究的核心蓝图!
一种被默默注视,甚至被提前“规划”了研究方向的感觉,让三人感到一种深及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