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脉点 星锚
主控室的监控屏幕瞬间切换画面。只见前方道路以及两侧广袤的冻土荒原上,不知何时,已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人群中有面容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老渔民;有紧紧牵著孩子小手的年轻母亲;还有不少人穿著像是刚从渔船、温室或修车厂赶来的普通工作服。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冰岛特有的蓝十字国旗,以及用冰岛语和英语书写著“土地並非资源”、“倾听地球的脉搏”、“我们的未来,我们自己选择”等简易標语的牌子。
这些人沉默著,手挽著手,席地坐在冰冷刺骨的道路中央和两侧,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將车队的去路彻底阻断。
他们也没有喊什么口號,更没有衝击车队,只有组成了一堵令人喘不过气的高墙。
丹雅立刻接通现场安保指挥官的频道:“怎么回事?这些人从哪里来的?为什么预警系统没有提前发现?”
伊戈尔的声音里更是带著惊怒:“安保预案呢?为什么不清场?”
安保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我判断人群是在天亮前,分批从不同方向徒步渗透接近的。因为大多是本地居民面孔,所以没有触发外围监测系统的特別警报。至於採取强制清场措施……他们都是平民,而且看了下,现场至少有十几家全球知名媒体的直播镜头,正从不同角度对准这里!”
画面迅速切换到几个隱蔽的媒体机位,果然能看到身穿不同標识马甲的记者和闪烁著的摄像镜头。这绝非偶然,这是一场旨在最大化舆论压力的特殊行动。
主控室內,丹雅、伊戈尔和所有技术人员一时全都陷入了茫然。
他们能从容应对最复杂的系统故障,能构筑防火墙抵御所有网络攻击,但他们却对这些沉默的当地居民,和他们平静的目光束手无策,这一刻,所有技术专长和紧急预案都显得那么苍白。
丹雅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定格在一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人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与脚下冻土融为一体的悲凉。
伊戈尔摇了摇头,深深地嘆了口气:“我们不能在媒体的镜头下,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武。”
丹雅也微微頷首:“你说的对,而且那样的结果,正是『盖亚之子』希望看到的。”
伊戈尔拿起加密通讯器,直接接通了安全部门:“莎拉女士,『脉点』测试遭遇重大突发情况。我们面临大规模非暴力的民眾静坐封锁,测试通道被完全阻断。现场有全球媒体直播,情况很敏感。请求最高层紧急决策指导。”
通讯另一端只沉默了短短数秒。莎拉回了他一句:“稍等,我们商量一下。”
几分钟后,莎拉的声音再次通过电话线传来:“我们紧急沟通了一下,决定立刻暂停测试。命令车队原地待命,所有安保人员撤回警戒线后,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衝突的举动。向现场民眾公开宣布暂停决定,態度务必保持克制。后续策略,总部这边会儘快展开会议討论。”
“脉点”测试被无限期搁置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球范围內引发了剧烈震动。
不到四十八小时,一场高级別的紧急会议便在“gsc理事会”日內瓦总部一间环形会议室內召开。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和低沉的咳嗽声会短暂打破整场的死寂。
作为发起者,莎拉端坐在主位。她面色铁青,面前摊开著关於“脉点”事件的详细简报。
“情况已经再明朗不过。『盖亚之子』或者说其核心人物埃隆·斯特里克,正在对我们发动一场极其狡猾的不对称战爭。”
莎拉率先打破沉默,她將手中的报告轻轻推向前:“『脉点』测试项目的暂缓,很可能將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开始。如果我们不能立刻拿出果断且有效的应对策略,那么我们后续所有关键节点的测试与建设,都可能被这种充满道德绑架色彩的手段逐一瘫痪。届时,我们付出的代价將远不止是时间表上的延误,而是整个计划事实上的流產!”
周锐皱著眉听完整个开场白,他的语气坚决:“我提议,立即將『盖亚之子』定性为具有跨国破坏能力的极端组织。授权情报机构动用一切必要手段,並对已確认的核心成员实施抓捕。”
“我同意,非常时期,必须採用非常手段,彻底剷除这个毒瘤!任何犹豫不决,都只会让威胁像病毒一样扩散蔓延!”通过远程通信设备接入会场的伊戈尔也表达了认可。
两人这番杀气腾腾的发言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为肃穆。几位来自欧洲国家的外交官脸上明显露出了牴触神情。
“我反对!”一个冷静有力的声音响起,是苏茜。
她站起身,面色凝重:“我们是可以將『盖亚之子』定性为极端组织,然后呢?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对我们本该保护和爭取的民眾展示武力吗?这恰恰完全落入了斯特里克设计的圈套!”
她走到中央屏幕前,调出了“脉点”事件中那些静坐民眾的面部特写,以及社交媒体上汹涌的同情与声援浪潮。
“请大家看看这些面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是极端分子,他们是在斯特里克煽动下,感到自身命运被忽视的普通人!斯特里克真正的力量,不在於技术攻击,而在於他精准地撬动了这些真实存在的社会情绪!高压手段只会製造更多的殉道者和更广泛的同情,將中间地带的人彻底推向我们的对立面。”
这次马丁·肖站在了苏茜这边,他站起身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郑重地道:“苏的担忧很有道理。我们必须清晰区分战略目標与战术手段。”
“我觉得应该尝试主动跟斯特里克进行接触,通过改变他,影响整个『盖亚之子』组织!”平常比较缄默的山本安二也开口了。
“项目进度每一天都在被延误!斯特里克会安静地等待我们去感化他和他的追隨者吗?他只会將我们的缓和姿態视为软弱,並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届时我们失去的將不仅是时间,更是主动权!”通信另一端的伊戈尔冷声反驳,视频中的他嘴角带著一丝讥誚。
会议顿时陷入了激烈的爭论。主张强硬的一方认为缓和方案是迂腐的“绥靖政策”,將导致计划在无休止的扯皮,这几容易导致最终的中慢性死亡;主张沟通的一方则指责强硬路线是“政治自杀”,会彻底瓦解计划赖以生存的全球共识。
爭吵持续数小时,双方观点尖锐对立,势均力敌。最终,由於主要参与方和关键技术提供国之间的严重分歧,会议未能通过任何具体实施方案。
最后,整场会议下来,只形成了一条苍白无力的共识:继续加强核心设施安防,密切关注事態演变,积极探索多边对话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