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先前胡人大军对山中许多小道进行了破坏和封锁，但最隱秘的几条没有被发现。

在山林穿梭间，秦烈与徐剑秋並肩而行。

他侧过头，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她的侧脸，有些感慨。

十年不见，当初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剑秋，你这十年，在墨家是怎么过的？”

徐剑秋直接回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平静而悠远：“我在墨家前几年，几乎没出过外界半步，皆是隨师父和是兄弟们一起，与青山明月作伴，

读先贤书，学机关理，学兼爱非攻之理……”

说著，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只是，入世之后，方见外界烽烟四起，黎明受苦，如今连墨家，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秦烈沉默片刻，又问：“墨家见多识广，现在整个天下局势，是怎样的？”

徐剑秋的回答简单而残酷：“华夏前所未有之大乱局，晋王朝南渡偏安一隅，自顾不暇，也失了北伐之心，整个北方已成胡虏猎场。

但胡人之间並不和睦，无论是羯，匈奴，鲜卑，氐，羌，他们都想成为下一个中原之主。

他们不仅要土地，要人口，更要彻底代替我华夏文脉。

现在已经不是战国，秦汉那样的王朝更替了，而是关乎整个华夏文明的存亡。”

她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到了每个人心中最深的隱忧。

歷朝歷代，天下再乱，也无非爭当皇帝，换个统治者而已。可如今五胡乱华，是真正的把华夏文明逼到了悬崖边上，但凡退后一步，都会万劫不復。

据史记载，五胡乱华最黑暗时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百姓流亡，中原萧条，千里无烟，人相食物。

永嘉之乱及隨后的关中战乱，令长安城中百姓百不存一，即存活率不到1%或2%。整个北方汉族人口更是减少了约三分之二。

这是一场深刻改变了华夏歷史走向的巨大灾难。

秦烈听完，语气带著一丝感慨：“你和十年前相比，变化真的很大，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我身前，举木剑的小丫头了。”

徐剑秋闻言，微微扬起了嘴角，清亮的眸子里映著点点星光：“秦烈哥哥，变化最大的，明明是你。”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追忆和更多的嘆服。

“我记得，以前的你还是个被將门子弟堵著欺负的毛头小子，可现在，已经是个统御千军，令胡人胆寒的一方梟雄了。”

秦烈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只是这抹笑带著沧桑。可能，也就在相识多年的竹马面前，才会袒露出这种神態。

“是啊……”秦烈轻嘆一声，“都是被这世道，给逼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歷经岁月后，彼此理解与欣赏的默契，悄然滋生。

陈翼与其他十二老兵默不作声，如同沉默的看客，听著二人这久別重逢的对话。

终於，他们到了边城下。

“到了。”

徐剑秋突然停住脚步，来到一处角落，指著里头一座枯井：“密道，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