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碎 岁岁长宁
她就不该接他的话。
“头髮盘起来。”
赵元澈拉开抽屉,递给她一支如意赤金簪。
“我用这个就行。”
姜幼寧取了小茶几上的狼毫笔。
她瞥见那抽屉里,不止一支簪子。除了簪子还有耳坠、手鐲、花冠……都是女儿家用的首饰,精雕细琢,价值不菲。
大概是回京之后,瞧见合眼缘的便买下来,打算一起送给苏云轻吧。
给她只是隨手施捨。
她压下心底酸涩,抬手整理髮丝。
赵元澈抽走她手中的狼毫笔丟回去。
他伸手,替她理顺髮丝,冷白修长的手指在鸦青髮丝中穿过。
温热的指腹不时蹭过她的头皮,引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兄长……”
姜幼寧压住心跳,偏头躲他的手。
綰髮这样的事情太过亲密,不是他该为她做的。
赵元澈探手捏住她下顎。指尖蹭过她柔嫩的耳垂,掌控著她不许她躲开。
姜幼寧耳根发热,身子微僵,乖乖坐在那处不敢再动。
赵元澈仿佛天生有掌控一切的能力,顺滑如绸缎的髮丝到了他手里也很听话,很轻易便替她綰起一个低髻。末了还细致地替她整理了鬢边的碎发。
姜幼寧没有料到,他綰女儿家的髮髻竟如此熟练。
那五年在边关,他替苏云轻綰了多少次发,才能练成这般?
她垂了眉眼。
心口好似被无数的针扎著,泛起绵密的疼,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马车停下,赵元澈起身。
姜幼寧后背贴著马车壁,默默挪开腿给他让道。
赵元澈俯身钻出马车之际回头看她:“还坐著做什么?”
姜幼寧漆黑的眸子眨了眨,他不是自己用晚饭么?
赵元澈在外头挑著帘子等她。
她只好跟著他下了马车。
赵元澈带著她,径直进了二楼厢房。
房內摆了冰盆,凉丝丝的。
桌上饭菜已然摆好。
姜幼寧瞥了一眼,有酸甜的樱桃煎,爽口的琥珀水晶膾,色泽鲜亮肥瘦相间的东坡肉……
七八道菜餚,一大半是她喜欢的甜口。看著肚子更饿了。
菜餚大概是赵元澈让人隨意上的。
他这个人的口味,和他表面看起来一样清心寡欲。没有什么特別偏爱的食物,吃什么都是浅尝輒止。也並不挑食。
赵元澈坐下,很自然地给她递了筷子。
姜幼寧拘谨地坐下,端起碗小口扒粳米饭。
这是他回来之后,她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
只想早点填饱肚子离开。
碗里忽然多出一块东坡肉。
姜幼寧动作一顿,不由侧眸看他。
赵元澈又夹了樱桃煎,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
他神色清冷,动作自然,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一如他未曾出征前和她单独用饭时,他为她所做的事情一样,对她照顾有加。
那时候,他是她心中的悬月。
她崇拜他,却不敢有丝毫肖想。她觉得那是对神明的褻瀆。
她曾无数次想过,他为什么对她与对赵铅华她们不同。
后来她知道了。
他觉得她可怜。
而且,她不是镇国公府的孩子,实在不需要被那么严苛地对待。
“你先用。”
赵元澈起身走了出去。
姜幼寧这才惊觉,不过走个神的工夫,她面前碟中的菜餚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元澈不在跟前,她吃饭快多了。
她是真的饿了,就著碟子里的菜將一碗米饭吃了个精光。
没有去碰盘子里其他的菜。
赵元澈去而復返时,她刚好放下筷子。
“饱了?”
他问。
姜幼寧点点头,捏著衣摆侷促地道:“你吃吧。”
她没等他一起吃,好像有点无礼。
“走吧。”
赵元澈转身往外走。
“你不吃吗?”
姜幼寧跟上去问,望著他挺拔的背影问。
他不是说没有吃晚饭?是因为她无礼坏了胃口?
“还有事。”
赵元澈淡淡地回她。
*
马车驶进镇国公府大门,停在赵元澈的玉清院前。
“兄长早点休息,我回院子去了。”
姜幼寧朝赵元澈一福,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方才和他同乘马车,太压抑了。
一路上他冷著脸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她总觉得今日的事情没完,好容易才等到到了地方,自然第一时间远离他。
“等一下。”
赵元澈叫住她。
姜幼寧停住步伐,还是没有回头:“时候不早了,兄长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她攥著双手,惴惴不安。
“隨我来。”
赵元澈丟下三个字,转身往院子里走。
姜幼寧站在原地迟疑,实在不想跟上去。
赵元澈走到院门处,回身看她,声线清越:“需要我抱你?”
姜幼寧脸上立刻烧起来。
清涧还在旁边,他就这样说话!
实在拗不过他,她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