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往死里折腾她 岁岁长宁
姜幼寧推开门,外面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已经停了,天仍然灰濛濛的。
她踏出屋门,叫寒风吹得打了个冷战。
这天真冷啊。
“馥郁,套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她站在廊下,吩咐一句。
“姑娘,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芳菲从屋子里跟了出来,手中拿著厚厚的斗篷。
她是没想到,今儿个姑娘会起这么早。
方才,她在里头伺候姑娘穿戴来著。
“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姜幼寧回头朝她笑了笑。
她没有告诉芳菲和吴妈她今日要办的事。因为不想让她们跟著担惊受怕。
尤其是吴妈妈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好。她不能一直让她操心自己。
“好吧,那姑娘当心些。”
芳菲替她穿上斗篷,仔细系好。
“不碍事,你替我照顾好吴妈妈,记得让她准时吃药。”
姜幼寧拍了拍她的手。
芳菲应了一声。
姜幼寧上了马车。
“姑娘,咱们去哪里?”
出了镇国公府,馥郁在前头问她。
“到昨日那家茶馆去。”
姜幼寧在马车內回答她。
馥郁心里暗暗嘀咕。
难道,姑娘又要去见杜景辰?
这可不好。可千万別是。
姑娘今日再见杜景辰,她还不稟报主子。將来主子知道了,真能扒她一层皮下来。
可偏偏事与愿违。
还没到茶馆门口呢,她就看到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还真是杜景辰。
馥郁停下马车,心里暗暗叫苦,姑娘不会真被杜景辰迷了心智吧?
那可完了。
她和姑娘都完了。
“阿寧。”
杜景辰认得馥郁,瞧见马车停下来,便抬头唤了一声。
馥郁心中气得不得了,偏过头不看他。
阿寧阿寧。是你能称呼的吗你就称呼!
阿你个头!
“杜大人,请到马车上来吧。”
姜幼寧挑开马车窗口的帘子,笑著招呼他。
杜景辰瞧见她明净乖恬的脸上带著笑意探出来,仿佛明月生晕,只觉眼前一亮。
他脸一红,低头应道:“好。”
馥郁不想让他上马车。
开玩笑,杜景辰是什么人?也能和她家姑娘同乘一辆马车?
可她又不敢出言阻止。
姑娘不高兴了可不是玩的。
她闷闷不乐地想著,只能眼睁睁看著杜景辰上来,挑开帘子进入车厢內。
“馥郁,去京兆尹衙门。”
姜幼寧的声音传出来。
“知道了。”
馥郁答应一声,心里又犯了嘀咕。
姑娘和杜景辰去衙门干什么?
难道有什么官司?
可她天天跟著姑娘,也没见姑娘跟谁起什么衝突,闹到衙门去?
再说,姑娘有事怎么不和主子说?
杜景辰一个小小六品官,能起什么作用?
马车驶动起来。
马车內,一片安静。
杜景辰白皙的麵皮泛起一片粉红,他低头不敢直视姜幼寧的眼睛。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杜大人,劳烦你了。”
姜幼寧反倒落落大方,含笑出言。
“不,不劳烦。”杜景辰摇头,意识到姜幼寧察觉了他的紧张,他面上有了几分窘迫:“举手之劳而已,阿寧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酬劳的一半。”
姜幼寧將两锭银子递给他。
杜景辰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若是不接,阿寧连这个机会也不会给他。
“余下的一半,等领了和离书之后给你。”姜幼寧笑言:“我们之间,就不用立什么文书了。”
“自然。”杜景辰心跳终於平復了些,他正色道:“阿寧放心,待你的事情办成之后,我隨时和你去领和离书。”
“你是端方君子,我当然放心你。”姜幼寧笑道:“若是不放心,我也不会选你。”
她信得过杜景辰的人品。昨日也已经和他说清楚,事成之后,领了和离书便各不相干。
杜景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去,摩挲著手中的文书。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幼寧好奇地问他。
从上了马车,杜景辰便牢牢攥著那文书,像很重要似的。
难不成等会儿领了婚书,他还要去衙门办公事?
“是婚书。”
杜景辰脸一红,抬手將手中的文书递给她。
“婚书?”
姜幼寧缓缓將文书展开。
红纸金字,很是庄重。
“婚书”二字端正写在正上方,字跡温润雅致,满满的书卷气。
是杜景辰的笔跡。
“你的字真好看。”姜幼寧由衷地夸讚一句。
“阿寧认得字?”
杜景辰有些惊讶。
他记得,姜幼寧是不识字的。
“閒来无事,学了一些。”
姜幼寧怔了怔,旋即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她想起认识杜景辰的时候,她的確大字不识几个。
后来,赵元澈日夜督促她读书认字,算帐练功。
如今,她也算是粗通文墨。
只是字写得只能说是一般,实在跟好看不沾边。
赵元澈说,写字是天长日久练出来的,不会一蹴而就。
她现在有空,也会常常练字。实在是羡慕写得一手好字的人。
“我还曾想过,以后教你认字。”
杜景辰声音小了下去,语气中有遗憾,又似有些希冀。
“去领婚书,要自己写婚书的?”
姜幼寧转开了话题。
她何尝不明白杜景辰的言外之意?
也感动於他对她的心意。原来他也曾想过教她认字。
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莫说她和赵元澈那些事……杜景辰应当已经有所察觉。她无顏再同他续前缘。
单杜景辰母亲的性子,她也不会考虑杜景辰的。
他们之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婚事和和离书是一样的,都要自己准备。”杜景辰见她不懂,含笑解释:“拿著这个,到衙门你我按了手印,往衙门里一递备了案,便算是成亲了。”
马车軲轆碾过一粒石子,顛簸了一下。
姜幼寧將婚书卷好,握在手中。
再有一会儿,便到京兆尹衙门了。
“馥郁,能不能快些?”
她撩开帘子,催了一声。
赵元澈的本事她是晓得的。
昨日他不知道,不见得今日他就不知道。
她唯恐夜长梦多,只想快些领了婚书了事。
“姑娘,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快,等到前头就好了。”
馥郁在前头回她。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拐到一条宽道上,速度逐渐快起来。
“阿寧似乎有些紧张?”
杜景辰打量姜幼寧的神色。
“没有。”
姜幼寧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一旦安静下来,她心中便免不得有几分忐忑。
这件事做得实在太过大胆,她不知道赵元澈知道之后会如何。
但只要婚书领了,当铺就能拿回来。
到时候不用赵元澈说,她自然会和杜景辰和离的。
杜景辰还待再说。
牵前头,马儿忽然发出一声嘶鸣。马车猛地剎停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姜幼寧和杜景辰齐齐向前衝去。
姜幼寧不留神,脑袋险些撞在马车壁上。
好在杜景辰眼疾手快,及时护住了她:“没事吧?”
姜幼寧推开他护在她额头前的手,摇了摇头,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不用看,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赵元澈。
换作旁人,馥郁早出言喝斥了。
只有赵元澈,才能让馥郁一言不发,连提醒她都不敢。
怎么办!
“何人惊马?光天化日,意欲何为?”
杜景辰皱眉,朝马车外喝问。
他鲜少如此疾言厉色。
马车外,一片安静。
没有人回答。
“我看看,你別害怕。”杜景辰回头宽慰姜幼寧一句,才撩开前头的帘子。
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清涧几人围著马车。正是他们惊住了马儿。
几步之外,赵元澈静静地佇立在风雪之中。
他身著霽青织锦直裰,外披墨色鹤氅,不加纹饰。立在雪中,愈显矜贵清绝。
“世子。”
杜景辰谨慎起来,看著他目光凝重复杂。
在苏州,他亲眼看著赵元澈抱走姜幼寧。
姜幼寧似乎是不愿意的。
但她岂是赵元澈的对手?
姜幼寧听到他这一声“世子”,脸儿霎时一片煞白,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呼吸都慢了一瞬。后背竟然在一剎那间沁出一层薄汗。
真的是赵元澈来了!
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一切了!
赵元澈冰冷的目光落在杜景辰脸上,眸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的目光掠过杜景辰,落在马车帘子上。
他动了。步伐不疾不徐,鹿皮鞋踏著积雪发出轻响,走到马车边。
“下来。”
他嗓音清冽,语气冷硬却又不容置疑。
这两个字,是对躲在马车內的姜幼寧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