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拱火！

那是捧杀！

沙瑞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刘星宇继续说道。

“陈老是一辆好车，马力足，想为汉东这片土地跑得更快。”

“但是，沙书记，任何车都需要剎车片。”

“程序，就是这片剎车片。”

“没有它，车开得越快，离车毁人亡就越近。”

刘星宇上前一步，直视著沙瑞金。

“到时候，摔碎的不仅是陈老这一生的英名。”

“还有您这位，亲自给他一路开绿灯的驾驶员！”

沙瑞金看著刘星宇的眼睛。

他发现，刘星宇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让他无法反驳。

他不是在挑战自己。

他是在救自己！

沙瑞金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无力地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你……”

沙瑞金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你打算怎么办？”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总不能让我，不接陈叔叔的电话吧？”

刘星宇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打开了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牛皮纸公文包。

他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崭新，墨跡仿佛还带著温度。

刘星宇將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沙瑞金的面前。

沙瑞金低下头。

文件封面上，一行黑色的宋体大字，清晰醒目。

《关於加强对离退休干部反映社情民意规范化管理的意见（草案）》

沙瑞金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刘星宇今天来开会，就带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用来砸开局面的报告。

另一份，是用来收拾残局的规矩。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所有反映，必须有书面记录，签署姓名，对真实性负责。”

刘星宇开始解释。

“所有与省委主要领导的谈话，必须有第三方在场，例如办公厅的同志，並形成会议纪要。”

“这不是不尊重老同志。”

刘星宇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既是保护老同志，不被別有用心的人当枪使。”

“也是保护您，沙书记。”

“更是为了给汉东省，给所有的干部，立下一个最根本的规矩！”

沙瑞金看著那份文件。

又抬起头，看著刘星宇。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刘星宇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秘书小金在门外，犹豫著要不要敲门提醒下一场会议。

终於。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那支钢笔。

拧开了笔帽。

“这个制度，我原则上同意。”

他的声音，恢復了省委书记应有的沉稳。

刘星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瑞金没有立刻签字。

他拿著笔，看著刘星宇，忽然说了一句。

“但是，这个恶人，我来做不合適。”

刘星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沙瑞金把那份文件，连同那支笔，一起推回到了刘星宇的面前。

“星宇同志。”

他嘴角动了动，眼神复杂。

“你去养老院，当著陈老，还有所有老同志的面。”

“把省委的这个决定，宣读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