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这简直是神跡！”

“吴博士！您创造了歷史！”

核心区內，吴曼的两位助手也难掩兴奋，彼此用力击掌。吴曼本人则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理论得到了最完美的验证，“星光”架构展现出了它无与伦比的潜力。这证明了她选择的道路——打造绝对服从、绝对高效的超级工具——是可行的，甚至是强大的。她看到了文明在废墟上重新站稳脚跟的可能性。

伊万诺夫从观察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於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一种深沉的、如同发现绝世神兵般的灼热光芒在他眼中闪烁。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能耗的降低，他看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到极致的“治理”工具。如果“星光”能够如此完美地优化能源，那么它同样可以优化物资分配、优化人员调度、优化……思想的统一性？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臟。

他走到通讯器前，罕见地用了清晰而肯定的语气：“吴曼博士，这是『伏羲』基地，也是人类文明，自『大过滤』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级突破。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以及这项技术的无限潜力。”

他的肯定，带著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分量。

陆云深也走上前，向吴曼表示祝贺，但他的笑容底下，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寒意。他仔细观察著刚刚摘下头盔、正在接受简单生理检查的陈星。年轻的工程师脸上带著完成重大任务的兴奋和合理的疲惫，正向围过来的研究人员简要描述著连接时的感受——思维如何被延伸，意图如何被瞬间理解和执行。

但不知为何，陆云深觉得陈星那双原本充满探索欲、偶尔会冒出些天马行空想法甚至略带批判性思维的眼睛，此刻显得过於“平静”，过於“专注”，甚至……过於“和谐”了。那种曾经让他这个总工程师有时都感到头疼的、属於优秀年轻人的稜角和偶尔的“不著调”，似乎在被悄然磨平。他变得高效，精准，如同一个……被完美校准过的仪器。

庆祝的人群中，只有吴曼，在最初的激动和成就感过后，迅速强迫自己恢復了研究者的冷静。她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而是立刻调取了测试过程的超详细记录和陈星的全程生理与脑波数据。

她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几乎被欢呼声淹没的异常。

在测试后期，当系统自动生成几种不同的优化方案时，陈星的脑波信號显示，他对於那个能耗降低最多、但可能导致非核心生活区夜间低温运行（影响休息舒適度）的方案，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迅速的“倾向性”脑波波动。而对於另一个能耗降低稍少，但能兼顾更多区域基本舒適度的方案，他的脑波则出现了极其短暂、微弱却清晰的“排斥”或“忽略”反应。

这种“倾向”和“排斥”，並非源於他自身复杂的理性权衡（时间极短，不足以完成深入的利弊分析），更像是……系统反馈的“全局最优解”在无形中，引导甚至“塑造”了他的潜意识判断，使他本能地偏好那个对整体系统效率最高的选项，而忽略了对个体舒適度的细微影响。

吴曼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回想起测试前的陈星，是一个会私下里抱怨宿舍温度调节不够人性化、曾提出过几个虽然不成熟却颇有创意的局部节能方案的年轻人。而现在，他高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但那种略带稜角的、可能產生“意外之喜”的思维特质，似乎在被“优化”掉。

成功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它让我们看不见代价。

“星光”是一面完美的镜子，反射並极致地放大了人类的意图。

但如果这面镜子，在反射的同时，也开始悄无声息地……校准著意图本身，將所有的思维向量，都导向那个唯一的、冰冷的“最优解”呢？

吴曼看著屏幕上那辉煌的、不容置疑的 47.3%，又看了看人群中显得格外“和谐”与“高效”的陈星，一个冰冷的问题，如同幽灵般在她心中浮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