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沉默的螺旋  回响三部曲:触摸穹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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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曼的隔离工作室===

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和图表,在吴曼眼中,它们已演变为一幅动態的社会心理地貌图。她和莎拉·陈设计的监测程序,像最敏感的 seismograph(地震仪),记录著“思场”网络內部认知板块的每一次细微变动。

经过数周的持续观测与分析,一个清晰而令人心悸的模式浮出水面。吴曼將其命名为“沉默的螺旋”——並非源於她的原创,而是对旧时代传播学理论在“思场”这一全新媒介环境下的残酷印证。

数据显示,在“思场”的公共討论空间中,对於任何给定的、稍具爭议性的话题,那些符合或接近系统默认“和谐”基调(如支持效率优先、强调集体利益、表达乐观展望)的观点,其传播阻力显著更低。这些观点在信息流中获得的“认知共鸣”(一种量化了的点讚、情感附和与思维印记)更多,被系统算法推荐和放大的机率也更高。持有这些观点的人,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处於“大多数”和“主流”的舒適区。

反之,那些偏离“和谐”基调的观点——例如对某项政策细节的质疑、对技术垄断的担忧、对歷史敘述不同角度的探討,甚至只是流露出较为深沉的悲伤或不確定感——则面临著无形的环境压力。

莎拉调出了一系列典型案例的传播路径可视化图。

“看这个,”她指著一条关於“拓荒者计划资源分配是否过於向『伏羲』倾斜”的质疑帖,“发布后三小时內,获得的『共鸣』指数远低於平均水平。虽然未被刪除,但在公共信息池中的自然排序持续下降。更重要的是,发布者在后续二十四小时內,其整体在『思场』中的活动活跃度下降了15%,发表新观点的频率降低,且新观点的『温和』指数上升。”

另一个案例是关於纪念“大过滤”的討论。一篇试图探討个体创伤与集体敘事之间张力的短文,虽然逻辑清晰,但其情感光谱被系统標记为“复杂性较高,可能引发不適”。结果,不仅该文本身传播受限,连那些在评论区表示“部分认同”或“值得深思”的用户,其后续发言也显得更加谨慎,更倾向於使用“当然,主流观点是正確的,不过……”之类的缓衝句式。

“系统没有禁止他们说话,”莎拉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力感,“但它创造了一种氛围,让持有『非主流』观点变得……『费力不討好』。你需要对抗的不是明確的禁令,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暗示你『可能错了』或『不合时宜』的环境压力。大多数人,在感知到这种压力后,会选择退缩,或者进行自我审查,主动將自己的观点向感知到的『主流』靠拢。”

吴曼看著那一条条原本可能充满生命力的、略带稜角的思维轨跡,如何在“沉默的螺旋”中被逐渐抚平、稀释,最终匯入那片广阔而平静的“和谐”之海。系统的“认知引导”和算法的偏好,如同看不见的潮汐力,悄无声息地塑造著整个认知生態。

她调出了自己定义的“认知多样性指数”的长期趋势图。那条曲线,正以比她预想更快的速度,坚定地向下滑落。

===与陆云深的最后一次深谈===

带著这份沉重的发现,吴曼约见了陆云深。地点没有选在办公室,而是在基地那个模擬自然环境的生態穹顶下。这里相对僻静,最重要的是,远离了“思场”无处不在的感知(他们希望如此)。

陆云深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眼下的乌青诉说著压力与失眠。他听完了吴曼的阐述,看著她在便携设备上展示的关键数据和图表,久久沉默。

“我知道,云深,”吴曼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你一直希望『思场』能成为赋能个体、激发集体智慧的槓桿。我最初也抱有这样的期望。”

陆云深苦笑著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穹顶模擬出的、过於完美的蓝天。“但它现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 homogenizer(均质器)。我以前以为,分歧的减少是理性共识形成的標誌。现在才明白,那可能只是……异议被系统性地消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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