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涌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无论如何,答应儿子的必定要给。
但如何给,是有区別的。
万历帝呷了口汤,商量道:“洵儿,为父眼下凑不齐这许多金豆子,可否……分期予你?”
臥槽,老爹现学现卖。
朱常洵有点后悔太早把分期付款思路说出来。
他想了想,问道:“爹现在有多少?”
“……十六个。”
万历帝訕訕一笑,“爹会命工匠赶製。”
朱常洵暗自翻了个白眼:“那我不要金豆子了,直接赏金锭就好,或用等值的物件抵偿也行。”
“你倒是……贴心。”万历帝哭笑不得,这下再无拖欠的藉口。
周围侍立的宫人听著有趣,纷纷捂嘴偷笑。
气氛愈发融洽。
朱常洵吃完一碗饭,很自然地拿起空碗起身要去添饭。
旁边侍奉的宫女嚇了一跳。
庞保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接过碗:“哎哟,小爷,这等小事交给奴婢便是,小爷胃口大开,真是可喜可贺!”
“是啊,菜也用得多,能吃是福。”万历帝眼中满是欣慰,仿佛已看到儿子將来长大后也是他这般大胖子模样,那就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朱常洵心下一凛,告诫自己往后言行要更加谨慎。
刚才下意识自己去盛饭,险些露了痕跡。好在顶著个“骄恣”的名头,不算露馅。
多吃,是让身体获得充足营养,强健身体,但要避开肥肉,少吃甜食。
同时还要加强锻炼,打熬筋骨,习武强身,增加武力值之外,也免得像老爹那样肥胖。
“等等,如此说来,洵儿真能背诵《论语》全篇了?”郑贵妃此刻才回过味来,真是又惊又喜。
“自然是真的!”朱常洵扬起小脸,满是得意,“孩儿还想出了帮爹分忧的方略呢,父皇已准我以后去看大海,坐大船!”
万历帝眼皮微微一跳。
郑贵妃目光流转,瞥了皇帝一眼,对朱常洵道:“大海很遥远,听说海边大风能把人吹跑,而且你还小,我可不放心你去。”
万历帝向她投去一个“知我者,玉娇也”的感激眼神。
“哦。”朱常洵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他自是清楚眼下绝无可能离京,提及此事,是为在老爹老娘心中埋下种子,为將来下海远赴东番做循序渐进的铺垫。
见爱子失落,万历帝与郑贵妃对视一眼,皆有不忍。
“大海路远危险,但想坐船,或许可以弄条船放在太液池里。”庞保机灵地出了个主意。
朱常洵心中暗笑,他想要的可不是太液池里的玩具船。
不过庞保的话倒提醒了他。
可以將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帆船设计方案,先画出图样,先製作模型或试造小船,为日后打造真正的远洋舰船打下基础。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庞伴伴这主意不错,但我要自己造一条,你去问问,宫內工匠里可有擅长造船的。”
庞保不敢立刻应承,看向万历帝。
“准了。”
万历帝正想找法子宽慰儿子,当即应允。
“造船可以,但想坐船,必先习熟水性。”郑贵妃想起些落水的传闻,提出条件。
“孩儿听母妃的。”朱常洵点头应下,分別夹一块煎带鱼给老爹老娘,“煎鱼好吃,爹娘也多吃些。”
万历帝、郑贵妃欣然接受儿子的孝敬举动。
堂內其乐融融。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紫禁城中华灯初上。
宫女们提著宫灯,悄无声息地穿行於廊廡之间。
夜色,暂时掩盖了乾清、坤寧两宫焦黑的废墟,但那场大火留下的烟火气息,却依旧隨著晚风,瀰漫在宫城的每一个角落,提醒著人们三日前那场滔天烈焰吞噬一切的恐怖灾难。
乾清宫废墟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摘下冠帽,久久佇立。
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髮,与眼前的断壁残垣相映,更显苍凉。
良久。
他长嘆一声,招了招手。
一名心腹內侍上前。
田义环顾四周,把一封密信塞入其手中,俯耳嘱咐:“送去慈寧宫,面呈圣母,方可交付。”
“乾爹放心,儿子明白。”那內侍躬身领命,身影迅消失在黑暗中。
未过多久。
慈寧宫,佛堂內。
金佛像前,沉香裊裊。慈圣皇太后李氏身著居士素衣,手捻念珠,默诵佛经,面容慈和寧静。
两名內侍,带著田义亲信来到佛堂门口。
亲信远远朝李太后跪下,高举密信。
一名年长宫女上前接过,將密信呈给李太后。
李太后展开信笺,其上有一行小字:
“三皇子开窍,参与政事,显露夺嫡之心。”
“好胆!”李太后眸中寒光乍现,如利刃出鞘,方才的祥和之气荡然无存。
一股无形的气场瀰漫开来,佛堂內所有宫人屏息垂首,噤若寒蝉。
他们心知肚明,这位万历帝的生母,是后宫真正的主宰。
包括田义在內的几乎所有实权大太监,都是她在万历帝尚未亲政的十年间,一手提拔。
从隆庆至今,这位入主后宫三十年,明面上退居幕后,潜心礼佛,实际上她仍然將权势牢牢掌控手中,在外朝也依旧极具影响力。
生杀予夺,家族兴衰,往往只在她一句话之间,有些手段令人不寒而慄。
须臾。
李太后眼中厉色渐敛,恢復平静,信纸被轻轻置於烛火之上,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田义倒是个懂事的,掌了司礼监,还没忘了哀家。”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底下人头皮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