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奈何生在帝王家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待山穷水尽之日,亦是她这位正宫太后顏面扫地之时。
只怪当年识人不明,信重了她。
如今,她怕是存了逼死哀家之心。
死不足惜,唯愧对先帝,放心不下吾儿……
但不能真等到那般不堪境地,无论如何,需保全正宫太后最后的体面。
想到这里,陈太后像是喃喃自语:“哀家记得,下月似有个好日子,却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日了。”
“奴婢这便去查查历书。”宫女应道。
……
慈寧宫,就在前方。
万历帝心头愈发紧绷。
大明以孝治天下,皇家尤为表率。
他自幼也受严苛礼法薰陶,群臣也全都认同礼法。
因此他纵然对生母在其亲政后仍屡屡干政心生不满,乃至厌恶,也只能疏远防范,表面仍必须恪守孝道,更勿论公开指责生母。
直到得知那个真相,他崩溃了。
他身为天子,上国之主,男女之事与子嗣繁衍,竟然遭算计操控,甚至被下药。
这是奇耻大辱,也是极其惊悚。
何止干政,何止欺君。
但是……
皇家丑事,不可外扬,何况还是他生母主谋,他不能对任何人诉苦,也不能恣意宣泄。
“孝道”二字,与李太后的庞大势力,如利剑悬顶,他唯有將愤懣与屈辱强行压下,独自忍受內心的极度痛苦。
最信任的至亲,在背后捅一刀,往往最是致命。
他一度陷入抑鬱。
幸好,他有郑贵妃这处避风港,有可爱儿女带来慰藉与希望。
只是巨大刺激难以消解,心態难以避免的发生转变。
如今,每见李太后、王恭妃、朱常洛,甚至听到“慈寧宫”三字,那不堪往事,便浮现眼前,负面情绪就如脱韁野马,痛苦隨之如潮涌来,將他淹没。
许多年过去,隨著年龄增长,他放下了一些,但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不觉间,圣驾来到了慈寧宫门前。
“降輦——”
女官唱道。
万历帝、郑贵妃与朱常洵下輦步行。
却见王恭妃与朱常洛候从宫內走出,行至门前,下跪迎接。
未经皇帝同意,王恭妃与朱常洛二人擅自参加,而且是从慈寧宫走出,立场不言自明。
万历帝猛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心绪,淡淡道:“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大儿子朱常洛,神色复杂。
年轻时因厌恶王恭妃,连带把朱常洛看做是自身受辱的证明,是被算计的產物,因此对这长子心存芥蒂。
如今年岁渐长,朱常洛几近成人,他始觉孩子无辜,其体內终究流著自己的血,只是如今被教养得走了样。
奈何生在帝王家!
万历帝心下暗嘆,举步迈入宫门。
朱常洛垂首向郑贵妃行礼,抬眼瞥向朱常洵时,眼角有冷芒掠过,一闪而逝。
“大哥,许久未见了。”朱常洵似乎浑然不觉疏离,小跑上前,亲热地拉住朱常洛的手。
朱常洛身体一僵,旋即挤出一丝笑容:“许久未见,三弟长高了不少。”
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眾人见状,不约而同附和著笑了起来,生硬的气氛略有缓和。
唯有隨行的陈於陛,犹自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
王恭妃与朱常洛的出现,朱常洛初见朱常洵时,那一瞬的冷厉眼神,无不印证了他的预感。
真是鸿门宴啊。
一场面对面的夺嫡之爭——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