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双枷渐沉(二) 苍茫问道
深夜的储物间,成了他自我煎熬的炉灶。当他盘膝试图调息时,內观所见已非往日的经络图景。肝经区域如野火燎原,灼热躁动;心经之气虚浮不定,如灯焰摇曳;最深处,肾经本源之处,传来隱隱的“枯涸”之感,那是先天元气被过度抽提的警报。这分明是师父医案中提到的“五劳七伤”之象、走火入魔的前兆。然而,极度的渴望与偏执,让他將这危险的信號,扭曲解读为“脱胎换骨”前必经的“淬炼”。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按照记忆中师父点拨的“冲关”法门,强行引导那股燥热之气衝击滯涩的经脉,每一次虚幻的“通畅”感,都让他误以为距离“文武兼济”的境界更近了一步。
周振华的失望也在加剧。一次训练后,他拦住浑身湿透、步履蹣跚的苍天赐,指著他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天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力是散的,神是浮的。你到底在搞什么?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崩溃。先把学业放一放,別那么拼命!”
苍天赐没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用沉默筑起一道固执的墙。周振华见状,重重地嘆了口气,心想,再压压他,等他受不了后总会停下来的。
一日,苍天赐端坐储物间,心却怎么都无法静下来。他感到体內有一股无名的燥热在窜动。这燥热,一半源於身体的抗议,另一半,则源於他几乎要被撕裂的內心。
他的思绪在两条路上疯狂摇摆,哪一条他都无法割捨。
武道,是周教练的知遇之恩,是大哥苍立峰用鲜血铺就的荣光之路,更是他苍天赐从溪桥村的泥泞中站起来、贏得尊严的再造之恩。放弃武道,他如何面对周教练失望的眼神?如何对得起大哥那身伤痕与“英雄”之名?这无异於忘恩负义!
而文道,是师父陈济仁“明心见性”的殷切嘱託,是堂姐苍柳青在京城为他树立的榜样,是方文慧老师在他最笨拙时不曾放弃的鼓励,更是林晚晴与他並肩作战的约定。放弃学业,他岂不是辜负了师父的传承,背离了柳青姐的期望,更掐灭了晚晴眼中那簇希望的火苗?这简直就是背叛!
“不能放弃……任何一边都不能……”他喃喃自语。放弃任何一方,都像是在他用血肉情感维繫的世界里,亲手拆掉一根顶樑柱,其结果必然是整体的崩塌。他就像一个贪心的孩子,紧紧攥著手中的两颗宝石,哪怕稜角已经硌得他掌心流血,也绝不鬆开任何一颗。
他有时也会想起一年前伤腿的教训。但那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执念压了下去:“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我只有一股蛮力,如今我有师父亲传的蛰龙诀固本培元,有太极十三势调和气血,更有灵枢指玄的医理傍身……这身本事,就是我的底气!上次是身体到了极限,而这次,只要我的意志力能撑过去,突破的將是心灵的枷锁,是身体的桎梏!”
这念头里,混杂著对力量的急切渴望,夹杂著一丝“我能行”的侥倖,更深处,还涌动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文武全才”这巨大名望的嚮往。他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被所有人看见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来告慰所有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他推开储物间的门,將自己浸入熟悉的黑暗。体內那股无名的燥热更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盘膝坐下,试图运转蛰龙诀平復心绪,但气息行至胸口的“膻中穴”时,竟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刺痛,而非往日的开阔温润。
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眼前金星乱闪。他甩甩头,只当是过度疲惫。
“不能睡……还有三张卷子,明天还有组合拳训练……”他咬牙低语,更猛烈地催动心法。一股虚浮的、带著燥意的“热气”被强行从丹田提起,衝上头顶,带来片刻病態的清醒。他误以为这是“突破极限”的徵兆,眼中闪过偏执的火光。
“师父说过,蛰龙诀能激发潜能……看来是我的火候到了。”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按照记忆中师父点拨的“冲关”法门,引导那股燥热之气逆冲向来滯涩的经脉。每冲开一丝想像中的“阻滯”,那虚火的清醒就多持续一分,却也让他心底的焦灼更盛一分。他在这自我製造的“强大”幻觉中,仿佛看到周教练欣慰的笑脸,看到徐老师讚许的点头,看到大哥拍著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他完全忽略了,丹田处那盏“心灯”的火苗,正在这虚火的灼烧下,明灭不定,光华渐黯。这不是修行,这是焚薪续灯,是在透支生命本源来维繫一个即將破碎的幻梦。
就在这自我毁灭的执念达到顶峰时,他胡乱摊开的书本里,滑落出一张摺叠成方胜状的纸条。他愣住,颤抖著手打开。上面是林晚晴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跡,只有短短一行:“天赐,別太累了。保重自己,才是起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