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问道於贤 苍茫问道
翌日清晨,南城大学的青石板路上还带著昨夜的露水。苍立峰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蓝色工装。林薇走在他身侧,一件燕麦色的粗纺羊毛开衫,搭配同色系的格纹半身裙,颈间松松繫著一条浅灰的羊绒围巾。这身装束让她在充满书卷气的校园里毫不突兀,反而更添几分文艺的嫻雅,恰如这初春清晨的气息,温煦而不张扬。
“紧张吗?”林薇轻声问。
苍立峰抿了抿嘴:“有点。沈教授是大学问家,我连初中都没念完……”
“学问深浅,不在学歷。”林薇打断他,“更何况,你们之间,不止是学问。他是你太爷爷用命救下的人,是这段歷史的活见证。今天,是传承的交接。”
这话让苍立峰心头一震,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內袋——那里贴身放著一封家信,是爷爷苍厚德在家族会议后,让柳青姐转交给他的,里面详尽写了太爷爷的事跡和沈墨渊的渊源。那枚暗金色铜幣的纹路,仿佛隔著衣料烫著他的心口。他想起了溪桥村老屋里爷爷讲述的往事——太爷爷苍云山在北平日寇“金百合”部队,凭的是一双能辨真偽的眼,和一颗“文物不可落外寇之手”的心。而今天,他要见的,是为太爷爷这份守护正名,並继承了其精神的人。
文学院的老楼爬满常春藤,304的门虚掩著。林薇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沈墨渊温和而又有些急切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满室书香。沈墨渊正站在书柜前,似乎在专门等候。见他们进来,他立刻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了苍立峰。那眼神不再是初见的审视,而是一种混杂著愧疚、追思与託付的复杂情感,如同压抑已久的潮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沈教授,打扰了。我把苍立峰带来了。”林薇笑道。
“立峰……孩子!”沈墨渊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他快步绕过书桌,伸出双手,重重按在苍立峰的臂膀上,激动地说:
“你能来,太好了!太好了!”
苍立峰见老人这样激动,心中也是泛起见到自己长辈般的温情。他抬起右手想握住老人的手,却发现手里提著东西。这才想起带来的礼物。
他略显侷促地提起网兜:“沈教授,一点乡下东西,不成敬意……”
沈墨渊的目光这才落到网兜上,那眼神却瞬间柔软下来,甚至带上了更深重的感慨。他没有接,而是用力拍了拍苍立峰的臂膀:“孩子,人来就好,人来就好!老师若知道他的后人这样知礼、这样重情,不知要多欣慰。东西你留著,给工地的兄弟们分分。咱们自家人,不兴这个。今后你叫我爷爷就行,叫沈教授就太生分了。”
老人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苍立峰能感觉到那手掌蕴含的力道和情感。他想起爷爷信中所写,想起腊月二十四清晨堂屋里那场撕心裂肺的讲述,想起太爷爷血洒北平的壮烈,喉头顿时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坐,快坐。”沈墨渊鬆开手,用手背迅速抹了一下眼角,示意他们在靠窗的旧沙发上坐下,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茶几上早已备好了三杯清茶,茶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
沈墨渊定定地看著苍立峰的脸,仿佛在弥补四十八年未能得见的遗憾。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立峰,溪桥村的事,柳青都详细告诉我了。你爷爷,还有你,受苦了!你太爷、爷爷,二伯,还有你,一家子的英雄啊!『英雄之家』,名不虚传……好,好啊,老师有后,苍家有后!老师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苍立峰喉咙发紧,沉声道:“沈教授,太爷爷和爷爷守了一辈子,二伯为国而战,他们才是真英雄。我做的只是偶然碰到的,算不得英雄。”
“在巨大荣誉面前还能保持这份清醒,不骄不躁,难得!难得!不愧是老师的后人。”沈墨渊讚嘆著,眼中似有泪光浮现。
“那晚在北平,是老师用命引开追兵,救了我,保住了线索。这份恩情,这份因果,我沈墨渊背了四十八年。今天见到你,我……我这心里,才算找到了一点落处。”
他停顿良久,目光变得悠远而沉痛:“这些年,我常常自问,我配做老师的传人吗?他守护的是民族的文明血脉,是看得见的国宝。而我……守著一段不能言说的歷史,等著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后人。直到铜幣重现,直到你们苍家几代人把这条命脉接上,我才敢说,这份等待,值了。如今你来了,要学的不是如何守著死物,而是如何带著活生生的人往前走。这『道』,比我守的更难,也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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