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因为生命,苦涩如歌 劫灭天狱
“好,就这样。”
联觉符纹的微光褪去,飞月抬手顺了顺滑至身前的银丝,指尖掠过发梢时顿了顿,才將高扎的马尾彻底鬆开,髮丝垂落在肩头,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的连衣长裙很是素净,旗袍式的上身贴合身形却不紧绷,素白裙摆上的天青色水纹若隱若现,脚下的白色凉鞋衬得脚背愈发纤细。也许是常年御剑而行的关係,凉鞋的白色绑带下,飞月双脚嫩如婴儿,脚趾修长圆润,不见一点茧子与走样。
走到稻草堆旁坐下时,她没有刻意调整姿態,只是双腿自然交叠,裙摆顺著稻草堆的弧度垂落,带著几分隨性。
手中捏著那枚橙黄色鋯石项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宝石表面的纹路,目光落在前方扎马步的图兰卡斯身上,脊背轻轻挺直,却没有丝毫紧绷,反倒透著几分难得的舒展。
“『战斧』,你死前,將它託付於『波光』,而『波光』,又把它託付於我,可他未来得及向我转告该將此物寄託於谁,我本想,把它託付於你父亲,可是你父亲似乎......原来,那就是你父亲吗?”
飞月杵著头,目光上移,又继续注视起了远方田间里的黑袍人。
图兰卡斯似乎是再也蹲不住了,他身形一晃跌坐在了草场上。见状,飞月弹出两指,將警戒於四周的飞剑收回两柄,隨即號令道:“御榫式·灵幻。”
两柄飞剑一阵重构变换,化作了两枚长方形投影。飞月百无聊赖地继续舞弄著手指,隨著指令纷飞,两枚长方形投影一阵延展变换,最后变成了一把悬浮著的方正长椅。
见状,图兰卡斯气喘吁吁地爬了上去,待其坐稳后,飞月竖起两指往回一拉,那长椅便载著图兰卡斯飞了过来。
“哇……姐姐……你的飞剑术也太方便了吧……什么都可以变吗?”
將长椅上的图兰卡斯搀扶到草堆上,飞月淡淡地轻声道:“是『御剑术』。是啊,姐姐跟你说过,我流,甚是实用。”
“那,那!姐姐门派的天剑诀也可以这样千变万化吗?”
“哈哈~天剑门天剑门,当然是只能號令御剑啊~我流皆为奇技淫巧构成,与其说是御剑术,不如说是机关术。”凭空拈出一张黄符甩燃,隨后一个酒葫芦掉在了飞月手中,飞月將其递给了正欲寻水喝的图兰卡斯。
“噢!谢谢姐姐!咕嘟咕嘟……”抱起葫芦,图兰卡斯便大口大口地灌起了水。
“慢点喝,图兰卡斯,没人和你抢。”
小肚子渐渐胀起一圈后,图兰卡斯这才一脸满足地用手肘抹了把嘴。
“图兰卡斯,你觉著那田间的黑袍人,是何物?”飞月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茬。
“……秽物。”图兰卡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看来这孩子对原罪相关的知识,有著一定的基础理解。“姐姐来这,就是要祓除它吗?”
“我只祓除邪恶,不祓除善良,而秽物,是一个浮於表象的称呼。图兰卡斯,你要记住,这世间的是非对错,必须由自己的所见所闻来定夺裁量,且不要將判断,浮於表象。”话语间儘是轻柔,飞月將图兰卡斯喝完的酒葫芦收了起来。“我来过这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它就在那了,我本欲就地祓除,可是『战斧』制止了我。”
转头看向左边十米处的崭新小木屋,那是一间刚盖好不久的木屋,面积不过 80平,但整个木屋外侧,没有一丝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跡。
“这片田间,安眠著『战斧』的母亲。『战斧』曾说,他的父母啊,当了半辈子农民,儘管他志在腥风血雨,但父母为了能让他娶妻生子平淡一生,还是为他打理出了这片欣欣向荣的农场,只可惜,母亲死於积劳成疾。妻子离世,儿子偏离正轨,种种悲伤交集之下——想来,它,就是这么诞生的吧?”
閒聊间,黑袍秽物缓缓转身,將那几捧麻雀化成的腐土铲到了田间堆肥后,又缓缓向另一块麦田晃去。
现在的图兰卡斯,还不太听得懂飞月那酸溜溜的晦涩言语,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换了个话题道:“既然飞月姐姐你能把投影变为复杂的机关术,那为什么姐姐你还是要投影飞剑呢?为什么不是弓箭和火器呢?”
低头轻抚心口,飞月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道:“因为不愿忘本,因为不敢忘本,因为不能忘本。我睁开眼的那天,我拿起剑的那天,我进入山海万象台的那天,我进入天山云涧的那天,我知晓其名字含义的那天——姐姐一生,一把天剑,贯穿始末,剑,承载了轩辕飞月的一切。也许在旁人看来,是不知所云的固执,但於我,便是要拼死守住的全部。”
“唔……那我还是喜欢姐姐的我流御剑术一些。”
“嗯?为什么呢?”飞月少见地对他人,露出了自己同龄人那般对事物抱有好奇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熟络了的关係,图兰卡斯今天的话比之前多了不少:“因为姐姐用自己的御剑术救了我,所以姐姐是我心里最棒的大英雄,大英雄用的流派,就是最厉害的。”
……誒?心里好像被什么给深深刺痛了。
“不过,『我流』御剑术听起来好奇怪啊……姐姐没有想过给它取个很帅气的名字吗?毕竟姐姐你看,大英雄的话,都会有很帅气的称號和流派名字,我之前听游吟诗人唱过『泰伦八骑』的故事:恶喉大裂谷的『灰烬亡灵』,用的是炫酷的炎剑术『狱炎九阴』!来自古王国的『血灵君主』,他用的是蛇剑术『不落神剑』!还有还有!还有……”
(滴噠)……欸?小臂上,传来了液体滴落的触感。
“……巴拉巴拉所以我觉得姐姐这样的大英雄!也应该有自己的称號和流派名!唔,叫什么好呢……”图兰卡斯苦恼地看向天空。
这个季节的卡美洛斯,气候並不是太好,天空隨时乌云连片,落下的雨儘是连绵细雨,如烟如帘。
“阴天啊……”图兰卡斯小声抱怨著。
“……仙……”蚊音般的呢喃过於细微,图兰卡斯並没有听清。
真是一点都说不得呢,如烟如雨,天空再次降下了细密的小雨。
“啊?”
“……青云,剑仙……青云,决……”声音传来,带著奇怪的颤声。图兰卡斯抬头看著飞月。
恍惚的神情间,带著平淡的遗憾。雨帘扫过,以至於不知是雨是泪,两涓明显的细流滑落飞月两颊,那不停颤抖著的眼瞼下,儘是对过去无尽的追忆。
“图兰卡斯……哈——!你一定会成为英雄……!你……嘶——!一定会立於百年苍墟之上!重振天剑!为此,我將为你,开闢未来……!”
思如泉涌,时空在此刻的脑海中无言回溯延伸,带著万千祈愿,她重新踏入了那段刻在骨血里的时光……
天剑山,天山云涧。溪流潺潺,竹影婆娑,记忆里的景象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指尖似乎还能触到涧水的微凉,鼻尖还縈绕著师兄身上的墨香与松针味。
“九儿你好笨哪~”师兄俯下身,指尖轻点了下跌倒在地的小飞月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唔……九儿不笨……”她捂著额头往后缩,眼眶微红,却捨不得真的躲开,“师兄你欺负我……我要去找师尊告状……!”
“嘿嘿~笨笨的九儿才是最可爱的~”师兄笑著拉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安稳得让人安心。
“等我成为剑仙那天~我要自己开宗立派~名字我都想好了,宗门就叫——慈航普度大天剑宗~我要叫『逍遥天尊大罗金仙九天应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万寿剑仙』~怎么样~听起来厉害吧?嘿嘿~”
她望著师兄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满是崇拜:“那师兄变得那么厉害的话,会保护九儿吗……?”
“噢!当然啦!”师兄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独有的篤定,“到时候我们会结成道侣~身为丈夫,当然要保护妻子啦~”
“誒?道侣?为什么是和九儿呢?”飞月愣了愣,睫毛扑棱之下的大眼睛充满了纯真的好奇。她好像还並未到能区分,爱情,友情,亲情的年纪。
“烦死啦!师兄我说是那就是啦!我才不要看到九儿与其他师兄师弟结成道侣的样子(小声)……”师兄別过脸,耳尖泛红,却依旧不肯鬆口。
“喔……”
“作为『逍遥天尊大罗金仙应雷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万寿真人』,我的道侣当然也得是开宗立派的仙人,所以九儿你要给自己宗门取什么名字呢?噢!对了!身为我的道侣!封號可不能土哦!”
她低头抿了抿唇,再抬眼时,眼底满是认真,声音轻却坚定:“九儿不想开宗立派……到时候师兄去哪,我就去哪。不过如果只是给自己取个封號的话……”
眨巴著天青色的大眼睛,飞月看向露水镜台中的周边万象——天是青天,云是青云,眸是青眸,竹是青竹,片刻的恍惚后,飞月缓缓张开了嫩嘟嘟的小嘴:
“青云剑仙——我希望大家……都会喜欢这个仙气飘飘、漂漂亮亮的称號~嘻嘻~”
——
懒惰大罪·编號 s-002301,秽物·草间人。
初步评级·共厄。行为逻辑·仅在柯尔柯农场(战斧家农场名字)按指定规律行动,行动迟缓;会將接近周身两米內的生物瞬间分解化作腐土。
初步对策方案·因其行进路线固定,且无自我意识,行为模式更接近自动运行术式,因此只要避开他的行进路线即可。
註:它会巡视並打扫房间,为了避免在睡梦中被分解为肥料,请不要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