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皮肤发烫。

金鑫站在路边，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她出发前在网上下载列印的。

地图上被她用红笔画满了圈，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像小时候做连线题那样，认认真真，一笔一划。

贺砚庭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她的包，肩上背著自己的包，脖子上还掛著一壶水。他已经跟著她走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们去了文昌老城区。

金鑫拿著地图，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从巷头走到巷尾，从巷尾走到巷头。

她看每一家店，看每一个路过的人，看每一扇开著的门。

贺砚庭跟在后面，没问她在找什么，只是跟著。

第二天，他们去了清澜镇。金鑫还是拿著地图，还是那样走，还是那样看。太阳晒得她脸发红，她没戴帽子，没打伞，就那么走著。贺砚庭把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一口，继续走。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们到了东郊镇。

金鑫站在一棵椰子树下，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看著上面画的红圈。已经画了十几个了，还有七八个没画。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贺砚庭跟上去，走在她旁边：“鑫鑫，你確定她在这儿？”

金鑫没停步：“她说在这儿。她说来这儿一定找得到她。”

贺砚庭没再问了。他跟著她，穿过一条巷子，又穿过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有的门开著，有的门关著。

金鑫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看左边，看右边，看前面，看后面。她看每一个经过的人，看每一扇半掩的门。

她忽然停下了，前面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但字还能看清——“文昌鸡饭”。

门口摆著几张桌子，塑料椅子叠在一起，还没开张。

店里面光线有点暗，但能看见墙上贴满了照片，各种人，各种笑脸。

金鑫站在门口，没进去。她看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柜檯后面，穿著白t恤，围著白围裙，手里端著一盘鸡，笑眯眯的。眉眼清秀，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的样子——金鑫盯著那张脸，心口猛地一紧。

那个人，她认识。

贺砚庭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认出来。他看了几秒，轻声问：“他是谁？”

金鑫：“瑶瑶”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光线暗，但空气里有鸡汤的香味，混著一点姜蒜的味道，暖洋洋的。

柜檯后面没有人，灶台上燉著东西，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金鑫站在柜檯前，看著墙上的照片。那一张是年轻男人，旁边还有一张，是同一个男人和一群老太太的合影，站在店门口，笑得很开心。

金鑫看了很久，身后的帘子响了，有人从后厨走出来。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声音忽然停了。

金鑫转过身，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后厨门口，穿著白t恤，围著白围裙，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鸡。他看见金鑫，整个人僵住了。

四目相对。

金鑫看著他。他比照片上瘦了一点，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的喉结微微凸起，下頜线硬朗，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清秀的年轻男人。

但她认识那双眼睛。她从小就认识：“瑶瑶。”

那两个字一出口，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年轻男人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鸡块滑了两块出来，掉在地上。

她没低头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金鑫，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找到的？”

金鑫没回答。她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仰著头看她。她比她高了，高了很多。她再也不是那个扎马尾辫、穿花棉袄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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