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没有缝隙的蛋 缔造美利坚:我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一声沉闷的巨响。
凯伦·米勒將一摞厚度超过十厘米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那是一堆列印纸,边缘已经因为反覆翻阅而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记著各种顏色的记號笔痕跡。
这是她的团队花了整整三天三夜,从各种公开资料库里挖掘出来的拉塞尔·沃伦参议员过去在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提案记录以及委员会发言记录。
“没用。”
凯伦拉开椅子,整个人瘫坐下去,伸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挫败感。
“全是废纸。”
里奥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他看著那堆文件,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伊森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要是政客,只要他在华盛顿待得够久,他的投票记录里就一定藏著漏洞。”
“沃伦不一样。”凯伦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的政客,他是个成了精的泥鰍。”
凯伦指著那堆文件,开始復盘她的发现。
“我们原本的策略是攻击他支持工厂外迁,攻击他为了华尔街的利益出卖了宾夕法尼亚的製造业,这是最符合我们阶级战爭敘事的打法。”
“这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凯伦补充道,“他是共和党人,按照常理,只要是共和党推行的政策,尤其是那些能帮大企业降低成本的法案,沃伦一定会无条件支持。”
“但是,你们自己看。”
凯伦翻开一份关於《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后续补充条款的表决记录。
“在那次投票中沃伦投了反对票。”
里奥愣了一下。
“反对票?他是共和党人,那是共和党推动的法案。”
“没错,他投了反对票。”凯伦冷笑了一声,“而且他还发表了一篇长达三十分钟的演说,痛陈自由贸易对本土工业的伤害。这篇演说至今还掛在他的竞选网站首页上,標题叫《为了宾夕法尼亚的最后一口高炉》。”
伊森迅速翻阅著后面的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仅如此。”伊森补充道,“在金融危机后的汽车工业救助案中,他也投了赞成票。儘管当时共和党的主流意见是让底特律破產,但他站在了工会这一边。”
“他还提出过十二项关於保护本州战略资源的修正案。”凯伦继续说道,“虽然这些修正案最后因为缺乏预算支持或者程序问题全部流產了,没有一项真正变成法律。”
“但是,在国会的记录上,拉塞尔·沃伦的名字永远是和保护工业、支持工人联繫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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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挠头。
“这老东西是个好人?”弗兰克一脸困惑,“那我们还攻击个屁?我们这不是在冤枉好人吗?
”
“不,弗兰克。”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里奥拿起一份文件,盯著上面沃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投反对票,是因为他知道那项法案一定会通过。哪怕少了他这一票,那个法案也会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法律。”
“他是在表演。”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一种政治算计。党鞭允许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刻叛变,以此来换取他在家乡选区的声望。”
“他在华盛顿做好了交易,让他的金主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贸易协定。然后他回到宾夕法尼亚,站在工人们面前,挥舞著他的反对票记录,大声疾呼:看,我尽力了,是华盛顿辜负了我们。“”
“他两头通吃。”
凯伦点了点头,认可了里奥的分析。
“问题就在这里,里奥。我们知道他在演戏,你知道,我知道,但是选民不知道。”
凯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对於一个普通的钢铁工人来说,他看到的只是沃伦参议员为了保护工厂而声嘶力竭的画面。
他看到的是沃伦为了给濒临倒闭的工厂爭取救济金,在听证会上拍桌子的照片。”
“从立法的书面记录上看,沃伦简直就是宾夕法尼亚工业的最后守护者,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虽败犹荣的悲剧英雄。”
“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指责他出卖工人,他只需要把这些投票记录甩在我们脸上。到时候,被看作骗子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我们没法从政策这个角度攻击他。”凯伦做出了最终的判断,“这是一个没有缝隙的蛋,他在规则之內,把自己洗得比白纸还乾净。”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们准备好了火炮,准备好了弹药,却发现敌人躲在一座完全由道德和法律构建的堡垒里。
里奥翻看著那些记录。
拉塞尔·沃伦在参议院经手了无数的法案,但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明显的把柄。
他就像是一个涂满了油脂的球,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抓,都会滑脱。
这就是老牌政客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留痕跡。
里奥把文件扔回桌上,身体后仰,闭上了眼睛。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道,“您遇到过这种人吗?这种把虚偽做到极致,甚至连歷史记录都能欺骗的人。”
“这种人?”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华盛顿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是国会山的特產,是这种体制下进化出来的顶级生存大师。”
“他们懂得如何在必须妥协的时候表现得强硬,如何在必须残忍的时候表现得仁慈。”
“他们用投票记录来给自己立碑,用修正案来给自己涂脂抹粉。”
罗斯福看著里奥。
“里奥,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和你的团队,都被这些纸给骗了。”
“你们在这些纸里寻找真相,就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你们以为只要翻遍了所有的投票记录,就能找到他出卖利益的证据。”
“太天真了。”
“真正的交易,从来不会被写进国会的会议纪要里。真正的出卖,也不会发生在镁光灯下的投票箱前。”
“別看这些纸,里奥,纸上全是谎言。”
“去看看人。”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人?什么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一个参议员,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个庞大生態系统的核心。”
“他的幕僚长,他的政策顾问,他的立法助理,他的竞选经理。”
“还有那些围著他转的游说集团,那些经常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老朋友。”
“去查查这些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清晰。
“去查查他以前的幕僚长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在某家能源巨头的董事会里?”
“他的立法助理离职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k街的某家顶级游说公司?”
“那些经常为他举办筹款晚宴的朋友,他们手里拿到了什么样的联邦合同?”
“这就是华盛顿著名的旋转门。”
“沃伦在参议院里投反对票,这没关係。只要他的前任幕僚长,正坐在那家受益公司的办公室里数钱,这就够了。”
“利益的输送,从来都不是直线的。它是网状的,是隱蔽的,是通过无数个人情和职位的交换来完成的。”
“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洗得很乾净,但他没法把他身边所有人的手都洗乾净。”
“因为贪婪是有惯性的。”
“跟著他混的人,是为了求財,是为了求权。沃伦必须餵饱他们,必须给他们留出吃肉的通道。”
“那些通道,就是他的缝隙。”
罗斯福的话劈开了里奥眼前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睛。
会议室里,凯伦和伊森还在对著那堆文件发愁,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点逻辑漏洞。
“別看了。”
里奥开口说道。
凯伦抬起头:“什么?”
“我说,別看那些投票记录了。”里奥站起身,把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全部推到一边,清理出了一块空白的桌面。
“那些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里奥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拉塞尔·沃伦”的名字。
然后,他在这个名字周围,画了几个空白的圆圈。
“我们要换个方向。”
里奥看著自己的团队。
“我们要查人。”
“凯伦,我要你动用在华盛顿所有的人脉。”
“我们要知道沃伦歷任幕僚长、立法主任、高级政策顾问的名单。”
“我们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在给谁工作,年薪是多少。”
“伊森,你去查沃伦的家庭关係。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兄弟姐妹。我们要知道他们名下的基金会、諮询公司、甚至是慈善机构的资金往来。”
“萨拉,让你的人去盯著本地的那几家大型能源公司的公关部,看看那里的高管名单里,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名字。”
里奥的眼神变得冷酷。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圣人,一个不粘锅。”
“但他总得吃饭,他身边的人总得吃饭。”
“既然他在法律上没有缝隙,那我们就去查他的饭桌。”
“我就不信,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像他一样乾净。”
“只要抓到一个。”
里奥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沃伦的名字。
“只要抓到一个他在利用影响力为亲信谋利的证据。”
“那个工人守护者的金身,就会崩塌。”
凯伦听著里奥的部署,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华盛顿式打法。
不再纠结於政策的对错,而是直接攻击利益输送的链条。
“我明白了。”凯伦合上了电脑,“这种裙带关係调查,可是我的强项。”
“给我两天时间。”
凯伦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我会把他的朋友圈翻个底朝天。”
“就算是他的狗在外面偷吃了邻居的骨头,我也能给你查出来。”
里奥点了点头。
“去吧。”
“把那个缝隙找出来。”
“然后,我们把炸药塞进去。”
窗外,雨停了。
拉塞尔·沃伦以为他把自己藏得很好。
但是,在权力的太阳下,只要有身体,就一定会有影子。
而里奥,现在就要去踩住那个影子。